关闭

个人资料

设置禁用
称呼:
OICQ:
邮箱:
性别:***
[加为好友] [发短消息]

日志分类

设置禁用

浏览日志

发表
[小说连载1]韵枕呓语梦萦怀

韵枕呓语梦萦怀

 

文/文佳

  

  一、一辆白色奥迪轿车穿越轻轨道,沿着一条笔直的道路,直奔进小区,平稳地停在一座豪华的浅红砖楼房前。伊琳推开后座车门,缓缓地下了车。她舒展了一下匀称的身躯,取下墨镜,用深情的眼光回顾了一下驾驶座位上的桦熙。

  

  两鬓银白、面目清癯、身着三色条纹T血衫的桦熙伸出头来,他用手示意,上去吧!

  

  伊琳捋了捋头上的发髻,深有感触地点颔道,好的。你不上楼坐坐?

  

  桦熙摇摇头,不了,我还有事。说着,又向伊琳做了个上楼去的动作,然后将头伸进窗内。瞬间,白色轿车尾部喷出一股白雾,缓缓地向小区大门驶去。

  

  伊琳目送桦熙的车辆远去,挎上包,转身向自己的家走去。

  

  这是一幢33层高的电梯楼,墙壁均由浅红色砖块砌成,一层十六户人家。每层楼两个窗角搁放有一盆植物。此时,盆里正盛开着一种白色无名花,星星点点。

  

  伊琳坐电梯上到33楼,转过一道弯,迈着轻盈的脚步对直走向最深处,在33——16门牌号前停了下来。嘟……按响了门铃,开门的是一位看上去和伊琳差不多年龄的中年妇女,她是伊琳家的保姆。

  

  回来了。保姆和颜悦色地问候了一声,然后接过伊琳的手提包,对直去了伊琳的卧室,将挎包轻放到那张写字台下的小格里。

  

  这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客厅,靠左壁有一个约两米长的水簇,里边养着五颜六色的热带鱼,它们在绿草珊瑚丛里穿行,美丽无比。靠右边阳台上种着各种各样鲜活的植物,有黄桷树、橡树、石榴树、铁树、海棠、金橘等。茉莉花盛开着,不时散发阵阵馨香。

  

  伊琳推开半掩着的阳台门。清风拂来,阳台上,平安树上飘落下的枯叶在地上沙沙作响,顿时,划破了屋内的沉寂。

  

  “恰同学当年,风华正茂……”伊琳在阳台上停留片刻,微闭双眼,深情地托起一颗小金橘,用几乎听不到的微弱声音,情不自禁地吟诵道。突然,她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金橘呀,去年你还是烂漫的花朵,今天,你却是子实累累了……然后,她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进了客厅,步入书房。

  

  她用双手掀开那紫罗兰花浅底板的窗帘,推开半叶小窗。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对边的楼房渐渐模糊。她靠在转椅上,拨开电源开关,启开电脑,习惯性地点开F盘里她那本常翻阅的厚厚的网络小说。忽然,她的鼠标停留在那篇小说上。

  

  二、傍晚,文雅提着讲义包,回到自己的家。家里除了小狗“娜娜”的叫声外,显得那般的静。儿子还没有回来,疲惫了一天的伊琳像散架似地瘫倒在床上,那舒适的棕垫床让她好爽地躺着,巴不得一躺就是天明。贤妻良母般的她惦记着儿子回来的那顿夜宵,懒懒地起了床,亲自走进厨房。三菜一汤很快就做好了,仍不见儿子归来。她抬头瞧了瞧墙上的石英钟,时间已是晚上九点。

  

  咦!儿子昨天不是教我“斗地主”的游戏了吗?何不趁机去玩玩,也好等着他的归来。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步入书房,打开了那台已用多年的电脑。

  

  儿子给伊琳的QQ昵称取名叫“定胜”,他希望妈妈胜而不败。伊琳按其吩咐进了“斗地主”第六区“同舟共济”房间。随意点了一下“加入”,进了赛场。场上进来了两个对手,一个叫“桦熙”,一个叫“红蜻蜓”。

  

  一出牌,“桦熙”弹出了一条话白:大家好,见到你们很高兴!

  

  不知怎的,“桦熙”的昵称吸引了伊琳!好熟悉的名字。难道世界上有两个相同的名字?出于好奇,伊琳便与“桦熙”搭起腔来:请问你是哪里的朋友?

  

  重庆。“桦熙”爽朗地回答。

  

  “哦,那我们是同乡了。你的昵称让人想起一个人!

  

  是吗?太高兴了!网络上很难遇到老乡哟!我55年的,请问你是?

  

  56年的。伊琳爽快地回答。

  

  妹妹好!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桦熙”亲切地称呼道,好像他找到了聊谈的对象,一副高兴的样儿。

  

  “哦,那我叫你哥哥好了。我是重庆一所中学的语文老师。伊琳真实地告诉了“桦熙”。

  

  “桦熙”听说伊琳是老师,半开玩笑地说:不好意思哟,我也是师,不过是一名建筑师。说完,开怀一笑!接着说,在游戏室里聊天对别人不礼貌,有兴趣,我们QQ聊。就这样,“桦熙”要了伊琳的QQ号,并把她请到了自己的“家”。这便是他们初次相识了。

  

  几句寒暄后,“桦熙”给伊琳的感觉是开朗、热情,还不乏幽默。于是的几天里,他们饶有兴趣地拉开了话匣子。

  

  记得那是一个大雨倾盆的下午,大约三点,伊琳午觉起来接到“桦熙”的QQ邀请。

  

  来了。“桦熙”热情地和伊琳打招呼。

  

  是的。下午好!朋友。伊琳礼貌地回敬了他。

  

  伊琳,今天我们视频怎么样?“桦熙”直率地向伊琳提出了视频的请求。

  

  真不好意思!我没装摄像头。伊琳抱歉道。以为“桦熙”会感到尴尬,其实不然。听了伊琳的回答,“桦熙”弹出了一张带笑表情的娃娃脸,伊琳也相继回敬了一个微微的笑。

  

  没关系!我打开视频,你可以瞧见我的。没想到,“桦熙”那么直接了当地让伊琳接受了他的视频。

  

  画面上出现了“桦熙”。向后梳的发型,有神的双眼,端庄的鼻梁,微笑的脸,西装革履,佩着领带,看上去挺有气度、不服输、英俊、潇洒的中年男子形象。伊琳愣住了!心里泛起一股热浪!心跳加快起来!继续端详起他。只见他坐在一台PHLIPS电脑前,握着鼠标,好像在查找什么资料,桌上有一本黑色笔记本,他告诉伊琳说那是他的办公室,他在写施工日记。

  

  伊琳像蜡铸人儿般凝坐不动!说真的,他长得真像一个人,帅气、有风度。

  

  伊琳久久停止了手指敲击的键盘。难道世界上真有相同的两个人?她睁大饱含泪花的眼睛,陷入了沉思,迟迟无语。

  

  “桦熙”告诉伊琳他快五十了。伊琳如梦初醒,想到曾经读过的几句诗“五十的时候,常想找个驿站,在荒野的雨夜里,孤独地哭泣;五十的时候,常想寻找心中的才人,弥补精神上的空虚;五十的时候,常想伫立大海之涯,看人生渺渺的扬帆;五十的时候,常想找个寻梦的小筑,在温暖的花园里翩跹……”伊琳想,眼前的他莫不像诗中男儿般在寻求着什么,在追求着什么……

  

  突然,伊琳的沉思被打断了。

  

  “桦熙”好似也想要知道点什么,他恳求道:我们可以语聊吗?”

  

  伊琳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真抱歉呀!朋友,我也没有耳麦。

  

  听了伊琳的话,“桦熙”似乎有些灰心,但又有一丝的渴望:哎,买一个吧,不贵的,那样交流起来方便些。岁月不饶人啊,敲击键盘有点吃力了。

  

  伊琳意识到“桦熙”真的在等待着什么,却又好像对己有了一点不信任的感觉,以为己在说谎。

  

  伊琳的为人不是那样,她希望是朋友,就有一颗真诚的心。为了满足“桦熙”的好奇心,赢得对朋友的信任,伊琳给了“桦熙”手机号。

  

  孩童般的嗓音顿时飘入“桦熙”的耳畔,只见“桦熙”歪着头,在仔细揣摩发出声音的人,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好美呀!那么动听的嗓音!你是……他极力想抑制自己脑神经的运动,他好像觉察出什么?突然问:你是重庆哪里人?你究竟多大年龄?你的声音真像一个人?

  

  伊琳端坐不动,呆呆地,久久地注视着“桦熙”的一举一动,忽隐忽现的痕迹,时或唤起她对过去的回忆。我也快五十了。伊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希望屏前的人真的是他!

  

  “桦熙”半信半疑:这不可能!你一定在说谎!五十岁的女人不可能有这般好听的声音!也不可能有如此活泼可爱!要么,你是……他在极力掩饰自己心中的幻想……

  

  就这样,伊琳在“桦熙”心中留下了第一个印象:活泼、可爱。

  

  上网聊天不分年龄大小,我喜欢和活泼可爱的女性聊天。“桦熙”对伊琳这样说。打那以后,他们彼此上网的次数增多,伊琳的魂儿也好似被“桦熙”勾走了。

  

  中学老师不坐班的缘故,每天,伊琳只要上完课就打开手提,偷偷地和“桦熙”聊天,越聊越觉他就是自己心中的那个人。

  

  有一天,不知怎的,“桦熙”突然发过来一张贴在手机上,他女朋友的大头贴。

  

  怎么样?我女朋友。漂亮吧!与你孰美?

  

  伊琳看“桦熙”一副得意的神情,知道是在为没有视频到她,心里不舒服,想用这种方式来刺激她。伊琳仔细端详起他女朋友的照片。说实话,还真的算漂亮!但出于自尊,掩饰一种职业女性的傲气,伊琳愤愤道:俗气!哪能谈美?!

  

  你不识货?!“桦熙”加重语气道。

  

  好半天,伊琳都没再吱声。见状,“桦熙”感觉自己的话说过了头,伤了伊琳。怎么?生气了?开个玩笑都不行吗?怎么这么不经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伊琳顿感全身血液停止了循环,一只无形的、可怕的巨掌紧攥住她的心脏,使她震栗、窒息、昏厥……就在她几乎失去自制力的时候,她那高度清醒的直感在一瞬间告诉她,这是血压的急剧升高引起的精神和机体的强烈反应。可是,这并没有使她保持足够的自控力。

  

  是的,那又怎样?!像你这样的朋友还是不交的好!拜拜!”伊琳耍起性子来。说罢,关掉了电脑。

  

  从此,伊琳终止了和“桦熙”的联系,手机也关了,但依旧每天课后打开电脑。此时,她总看到QQ上“桦熙”微笑着向她摇头,留言一长串。那时,伊琳心里有说不出的不快?从没有过。她傻傻地读着那一长串留言,思绪毫无阻拦地闯进了她的回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难以说清楚眼前的“桦熙”是不是她心中的他。

  

  直到有一天,伊琳心平气和时打开了手机。顿时,手机里接二连三地传来嘟嘟嘟的短信声,像夏日里知鸟繁噪的音符令伊琳不安!一种莫名的心境迫使伊琳再次接受了他的QQ请求。

  

经过一段时间的反思,伊琳觉得自己那天太缺教师风度,太不冷静了,想借机向他陪个礼。

  

  来了!气消了吗?那天是你先贬我女友,我才辱你;你先伤我,我后刺痛你;只许你伤人,不许我还击,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们是一比一扯平了。哈哈,想想当时,既让人啼笑皆非,又让人痛心疾首.你原谅我吧!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一上来,“桦熙”滔滔不绝道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听了“桦熙”的一番解说,伊琳惭愧至极。本是自己的不对,“桦熙”却向自己道歉!想想当时,自己太小气了。相比之下,“桦熙”是那样的通情达理,自己没有理由去贬他的女友,便喃喃地对他说:对不起!那天我太要强了,但不是有意的。自小没受过委屈,谁叫你拿她与我比?她本来也比不上嘛!我知道你爱你女友,那是应该的。伊琳中肯地向“桦熙”述说了一番。

  

  “桦熙”摇摇头,显得无奈:谈不上爱,只是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年,你不能贬她。

  

  伊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在一向自信的面前,做错了第一件伤害朋友的事。但此时的自尊不容丢:是的,十年定有很深的感情,这我知道。但你不能说我不识货呀!伊琳竭力为自己辩解。

  

  我没有,是实话。“桦熙”坚定地说。

  

  从“桦熙”的话里,伊琳觉得眼前的他心里一定藏着秘密,试探地问道:你和女朋友相处十年,为什么不结婚呢?说完,她觉得自己失礼了,不该询问别人的私事,但已无法收回。

  

  “桦熙”叹息了一声:她不是我理想中的女友,我渴望寻回我的初恋女友,但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说完,他从桌上点燃了一支香烟。

  

  不知沉寂了多久,伊琳才深深叹息一声,无限感慨地问:她就那么值得你去等吗?你一定很爱她?

  

  “桦熙”在脑海中搜寻着,选择着,终于找到一些适当的字眼,组成了一段最简洁的语句:是的。她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为了她,我离了婚;为了她,我拼命的工作。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她……“桦熙”眼里流露出真诚、善意的惋惜神情,他似乎说不下去了……

  

  沉默片刻,“桦熙”从办公桌右下柜里取出了一张灰色照片。镜头对准伊琳,指着照片说:这就是她。

  

  此刻,伊琳的泪水像断线似地滑落下来……是他!屏前的就是他!他在这里?!原来他在这里!伊琳强忍着滚烫的热泪。最后,用顽强的毅力压抑着内心深处某种强烈而复杂的痛楚:我能知道你们的故事吗?

  

  “桦熙”是否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太冒失了,猛转话题,幽默道:你是记者?要采访我?没想到“桦熙”会出此言。说完,还哈哈大笑起来……

  

  有人说,秋风秋雨愁煞人。真的,秋雨就那么沥沥地下了起来,敲在窗上、地上,奏成了一支秋的进行曲,其中的意味是深长的,使你回忆往事,令你怀念。与其说这便是愁,倒不如说这也是一种美的滋味吧!

  

  “桦熙”向伊琳讲起了他那段揪心的故事。

  

  三、我和伊琳是70年代高中同班同学,那时我们是百分之十三考进高中的。同窗两年,我坐在伊琳的上位,时不时地转过身去借她的英语笔记来抄。那时,伊琳是班里的团支部宣教干部,能歌、善舞、朗诵是她的强项。我是一个很健谈、逗趣,在她眼里挺单纯、聪明的男生。我们来自不同的学校,起初都有些陌生,出于女性的矜持,她不大与我说话。那年月班干部提倡互助精神,我性格乐观,她很乐意把笔记借给我。渐渐地我们熟悉起来,话也多起来。

  

  每当伊琳组织同学出黑板报的时候,都事先要在班里宣布她要出黑板报了,希望关心集体的同学前去提意见。那个年代热心集体的事成了是否符合团员的一个标准。所以,只要有集体的事,总免不了有同学前去关心,好为入团打下坚实的基础。我也去了,并时不时比手画脚给她的黑板报提些可行的建议,总让她采纳了。那时,她心目中的我又成了一个关心集体的热心人。不久我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伊琳作为了我的入团介绍人。

  

  同窗两年的最后一年,班里来了一位年轻漂亮的英语实习老师,同学们亲切地叫她张老师。张老师的到来,对伊琳这个爱好英语的人来说是件莫大的好事。她音质好,天生的童嗓,音色富有磁性,老师很快发现了她这个优点,常常在课堂上叫她为同学们范读课文,每当那时,我总会把右手放到背后,向她做个小动作,竖起大拇指,意思是真棒!时间长了,我和伊琳的答腔渐渐多了起来。

  

  有一次我进教室急了一点,和正出门的伊琳撞了一个满怀,只见她满脸通红,腼腆地回到座位靠在了桌上,一时间没和我说话。

  

  还有一次,伊琳在去上晚自习的路上碰到了我,我问她走那么快到哪去?她把辫子往后一甩:上晚自习去呗。话音一落,我傻眼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她羞愧着脸,迅速避开了我的视线,一转身跑了。当我去到教室,发现她手里拿着一块破镜片在照自己的脸,见了我,不好意思地把镜片藏了起来,我向她憨厚一笑,上了座位。其实那时,我暗恋上了她。

  

  后来,张老师实习完毕,我们几个要好同学自发起来到张老师读书的学校去看她,并要和她合影做留念。我也去了,并选中了站在伊琳身后的位置和张老师合影。事后,伊琳问我,为什么要站在她的身后?我又憨厚一笑!伊琳又一次避开了我的视线,羞答答地转过了身。

那张照片至今我还收藏在我的相册里。仔细端详,我挺胸抬头,背着手,炯炯有神的双目好像在对伊琳说“我好爱你,你知道吗?”我宽厚结实的身板加上又紧紧靠立于伊琳身后,看上去,简直像一个强健的卫士在保卫着伊琳。

  

  19757月,我们高中毕业了。当时最热烈的一句口号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我们盼望考大学的梦破灭了,唯一可行的路就是下乡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我告诉伊琳,我要查队到乐至。此时,我才感到同窗两年,我们的相处显得是那样的短暂,而那些宝贵的时光没有和伊琳好好的珍惜。

  

  清楚记得,一大早,我们首批上山下乡知识青年来到重庆第九十六中学大操场。高音喇叭里反复播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等歌曲。锣鼓喧天。知识青年们个个胸前配着大红花。前来送行的有老师、同学、亲人,伊琳也来了。亲友们纷纷靠近卡车尾部,握着车上知青的双手,流着眼泪,道着离别的真言。伊琳站在一边,她用两手捂住嘴,不时用双手擦拭着滚落的泪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知道她一定难过,不舍我的离去。当汽车缓缓开动的刹那,伊琳拼命地奔跑过来,向我挥舞着双手,泪如泉涌……我用两手拱成喇叭形,放声对她喊:我会给你写信的!回去吧!车儿加快了速度,伊琳挥动着小手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我迷茫的视线里……

  

  到了农村,我立马给伊琳写了第一封信。不久,伊琳也下了乡,去了重庆安岳县,很快给我回了信。从此,书信架起了我们“友谊”的桥梁。

  

  那时,唯一的交流工具是书信,我们开始了书信往来。从伊琳那里,我知道了她在那里的生活、学习情况。当时,对于一个19岁的我来说,来到乡下无依无靠,惟有的安慰就是伊琳,我把她当成了一根精神支柱。每当收工回来,孤独一人在那昏暗的煤油灯照耀的小屋里,伊琳的信就成了我的精神食粮。读着那一封封的来信,好像伊琳就在我的身边,她像亲妹妹一样地关心我,问寒问暖,让我备感亲切。

  

  当时知青下乡,第一年国家每月补助给我们生活费8元,其余就是生产队里分一亩地给你,靠种地去维持生活。这对于城里长大的我来说,整日心里涝得慌,从没吃过一顿饱饭。有一次,伊琳在给我的信中谈到她也不习惯农村的生活,常常生茅草灶,把自己弄得黑了脸和手,吃半生红薯是常事,很想家,想自己的父母。为了宽慰她,我给她讲了一个我在这边和几个知青偷鸡来改善生活的有趣故事。

  

  我问伊琳,知道怎么偷鸡吗?伊琳说,干嘛要偷鸡呀?也就不知道怎么去偷鸡了。我说,这你就不懂了,偷鸡可好玩了!于是,我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手里攥着一把包谷豆,鸡在远处时,就扔过去一大把,等鸡吃完了又扔,慢慢把鸡引到跟前,等鸡离自己较近的时候,就一颗一颗地丢,鸡就一步一步地靠近自己,等鸡离自己只要弯下腰就可以捉到的时候,小心地再扔一些,趁它吃的那一瞬间,动作麻利,一下把鸡的脖子掐住,这样就捉到鸡了。然后迅速用包把它装起来带回家,几个知青一伙弄来吃。把扯下的鸡毛和剩下的鸡骨头打成包,在外面挖一个土坑埋起来。讨厌的狗无事把土堆刨开,弄得鸡毛骨头四处是。农民见了说:这些知青啊,又没有看到他们吃鸡,怎么到处是鸡毛呢?

  

  伊琳也来信也给我讲了一个她在队里给一位年景70岁的老奶奶扎针灸的故事。

  

  她利用吃午饭休息时间去给老奶奶扎针灸。有一次,她把三寸长的银针扎进了奶奶的丰隆穴,旋转之后,针拔不出来了。于是,她想到念高中进红医班的时候老师告诉的,这叫遇到滞针,而遇到这种情况,可以在主针附近再扎上一根银针,让肌肉松弛开来,这样,主针就会拔出来。她按照这种做法去做,嘿嘿,终于拔出了主针,可是啊,把老奶奶的肉都给拔出来了。

  

  听完故事,我们彼此都会开心一笑。我们就这样时时倾听着对方有趣的故事,没有任何理由说清楚我们为什么要那样做,又为什么彼此产生无形的依恋。只觉得那样做,精神为之一振,会焕发出无穷的精神动力,从而干活的一切辛苦没有了。

  

  下乡的日子,每当伊琳给乡里人治好一个小毛病的时候,从我这里会听到一句不要骄傲的鼓励语;每当伊琳爱城里人面子,不想去捡狗屎作为团员义务的时候,从我这里会找到“放下架子,认真改造是我们下乡来的目的”的开导语;每当伊琳做着夹生红薯饭,守着柴灶掉眼泪的时候,从我这里会懂得怎样战胜小困难,去迎接美好明天到来的道理。

  

  那一封封包含真情的信件就像藕丝一样,把两颗相隔遥远的心紧紧地连在一起。从信中我找到了生活的方向,找到了为理想而奋斗的希望。那一封封书信,相互倾诉、鼓励、交流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心得体会,畅述同学时光里的一些不经意的小事。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令人回味。那时,我才真正感到我和伊琳早已有了一种默契!

  

  不到一年,伊琳结束了知青生活。父母为了她和她姐姐,去了偏远的铁矿,把整个家都搬了去,伊琳和她姐姐因此进了厂。她很幸运,被分配到矿子弟校高中部担任语文教师,兼校团支部书记。那时,她仅有高中文化。一个高中文化的人要担任高中教师,不说学生不信任,就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胜任这项工作。为了不负重任,为了教好书,学校把她送到重庆第二师范学院进修学习,一去就是一年。这样,伊琳和我家就搁得很近,从此,我们有了见面的机会。

  

  那时,我仍在农村当知青,可是,因为伊琳,我常回家,我会去学院接伊琳来家度周末。爸爸会给伊琳买她爱吃的烤饼,妹妹亲切地叫她伊琳姐姐,我总把家里的好书搬出来给她做辅导用。晚饭后,我和妹妹还带伊琳出门散步,我牵着伊琳的左手,妹妹牵着伊琳的右手,我们一边散步,一边聊天,快乐无比。伊琳回学校的时候,我们和妹妹还亲自送他上车。

  

  回乡的日子很想伊琳,想她一人住在校广播室,白天上学、播音,晚上还要做功课,眼前总浮现她台灯下伏案学习的身影。想伊琳在学校的累,想不知又要何时才能回去陪伊琳散步、聊天,并去学校看她。由于总想她,我病了。伊琳知道后,给我寄白糖来,关怀备至,我好感动。我知道伊琳爱打扮,把省下来的布票寄给她买布料做新衣服穿。

  

  有一次,我从乡下回来,到师范学院接伊琳去南泉玩,消去她读书的疲劳,伊琳好高兴。记得那天,下着毛毛雨,我们漫步在南泉仙女洞路上,飞瀑脚下……路上,又是说不完的新鲜事和心里话,最后,我们的脚步在相馆门前止住了。来,我们合个影!我拉着伊琳的手说。伊琳好像不太情愿!因为我知道,那时的人,单男单女合影怕别人说闲话。我猜出伊琳的心思,安慰她:不就照张相吗?难道不愿意和我照?当时,多么想把这美好的瞬间拍下来,当我们老了的时候变成一种幸福的回忆。可是,伊琳终究没有满足我的要求。

  

  进修结束,伊琳回到学校正式任教。她来信告诉我,她是大山里第一个用普通话讲课的老师,整天一个劲儿地备课,几乎都背着教案讲课。她的学生只比她小四、五岁,常下课去听取学生对自己的教学意见,是不是听懂了,还该怎么去做。业余时间还和学生一块打篮球、乒乓球,成了学生的好朋友。其父母说她把学校当成了自己的家,一天难得见在家呆上几个小时。伊琳想到自己毕竟是高中生,老师要有一桶水,才能教好学生一碗水。她多么希望能读书啊?这一天终于盼来了!她接到重庆师范院校高师函授应考通知书,凡是高中教师都有资格参加报考。她考中了!于是,她一边教书,一边读书,每周到镇中去听一天课,每学期放假去重庆师范学院听一个月的课并考试。那时,我仍在乡里当知青。

  

  伊琳告诉我,有一天,她和父母在走廊上乘凉,向父母提到我,她爸爸说不行,我在农村,不现实,而且又不是党员。说伊琳是一名堂堂的人民教师,不久,就是一名大学生了。还说她是父母和姐妹们的骄傲,叫她放弃这个念头,安心读书、教书。伊琳知道她爸为她好,希望她有出息,将来能过上好日子。但这和爱我有关系吗?她爸说关系很大,希望我比伊琳强。可是,当时我只能在农村,未来没有。伊琳告诉她爸爸,相信我会有美好的将来,可是,她爸爸就是不依。伊琳来信叫我发奋读书,争取考出来,她等我一年。然而,那一年我没有考上,不久,伊琳在山里结婚了。

  

  伊琳结婚后,我苦读,考进了重庆建工学院,毕业后从事建筑行业。我工作兢兢业业,很快入了党,当上了施工项目经理,有了车,有了房。这时,单位上一名女工看上了我,很殷勤,常给我送茶递水,好吃的往我办公室拿,她没什么文化,说如果我娶了她,她会百般疼我,经人一撮合,我和她结婚了。婚后,并非我想象的那样,她不爱学习,小市民意识重,没教养,出嘴脏话,而且不会带儿子,一下班就打麻将。我很痛苦,想伊琳,不知道她近况如何?婚后过得好吗?后来,听好朋友说,伊琳生活得很美满。

  十年后,铁矿停产,前去支援矿山建设的人纷纷回到重庆主城,学校开始解散,伊琳回到了故乡,到了一所小学任教。我好兴奋,想方设法打听到她家的地址。

  

  有一次,伊琳的丈夫值班不在家,公婆告诉伊林有客人找,伊琳叫公婆开门请客人进来。那时,伊琳正端水给她儿子洗脚。我提着一大包水果进了她家门,我来到伊琳跟前,把她的儿子抱到沙发上,蹲下身用手浇水给她儿子洗脚。她儿子确实长得乖巧,不停用小手玩我的头发,我抬头看着他那可爱的小脸,心里默念倒:长大了定是一表人才。伊琳尴尬地站在一旁呆呆地……公婆在客厅看电视,之后,伊琳抱着儿子把我送出了家门,并对儿子说:给叔叔做再见!儿子好乖地听从了她。

  

  那以后,伊琳知道了我的联系地址,来信告诉说,我走后,公婆询问过我是谁,伊琳告诉说,是高中同班同学。伊琳是一位孝敬公婆公公的好儿媳,勤快、朴实,又知书达理,他们都喜欢她。尽管如此,看得出我的到来,他们多了一些疑。伊琳叫我以后别再来她家了,大家都有家,好好过日子。可我办不到,依然想她,常给她去信于学校。

  

  我对伊琳的依恋,让我受了一次罪,差点送了我的命。

  

  那是一天晚上,我下班回到家,老婆打麻将还没有回来,疲惫了一天的我只好出门进了一家酒店,要了些酒菜,独自喝了起来,不知不觉喝高了,东倒西歪地来到伊琳家门口,咚咚咚地敲门。那天,伊琳丈夫的弟弟、以及她公公公婆在家看电视,其丈夫不在家。伊琳来开门,见是我,小声催促我回家,还是被谨慎的弟弟听见,来伊琳跟前,问我是谁?伊琳说是同学。无论伊琳怎么解释,弟弟听不进去,一把将伊琳拉开,用掌猛地将我推倒在地,然后就是一阵拳打脚踢,还顺手操起门外一根木棍使劲砍我的手臂,我嘴里除了喊伊琳,别的话就没有。一会儿就成血人了。隐约听见伊琳叫她弟弟别打了,要出人命的,可她弟弟就不听,越打越来劲儿,见我不再爬起来才松了手,“哐当”一声把我关在门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去公安局报了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被好朋友领回了家,执意不去医院。妻子见我这副模样,不闻不问,嘴里就是一阵臭骂:“去死吧!”直到第二天我醒来,才感觉右手臂好痛,枕单上浸满了血,妻子不知到哪里去了,我电话叫来朋友将我送到医院。医生问我手伤是什么时候弄的,朋友说是昨天晚上九点多钟。医生说,过了24小时你就危险了。说我是粉碎性骨折。我着实吓了一跳。

  

  一次偶然,伊林在路上碰到了桦熙的朋友,才知道桦熙离开她家后的情况。伊琳听了哭得好伤心。原来,那晚桦熙走后,公安局来了人,说有人报的案,桦熙说是伊琳请他来的。伊琳冤枉,她知道,自己一直在桦熙心里,桦熙说谎,伊琳能理解,不怪他,就一口咬定是自己请他来家玩的。公安局的人走后,伊琳捂紧被子伤心地哭了!她在哭,桦熙啊,我们都结婚了,你怎么还那么傻?你对伊琳的好,伊琳心里明白。你没事吧,千万要没事,否则,我心里会不安的!

  

  那以后,伊琳整天都在牵挂中度日,再没有了桦熙的消息。(待续)
[上一篇]    [下一篇]
  • 标题:[小说连载1]韵枕呓语梦萦怀
  • 分类:小说
  • 人气:1255
  • 日期:2012-07-16 12:21:58
  • 评论

    称  呼:
    验 证 码:
    内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