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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8.梦在老街倚闾间轻轻哭泣......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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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使用道具 0楼 发表于: 2011-09-03
— 本帖被 美丽的神话 从 『散文随笔』 移动到本区(2011-09-08) —
      
         

     是日,我是一个穿着蓝布褂、赤足的孩子。一天,我跟随挑着货郎担的父亲到了一个熙熙攘攘的闹市。这个闹市处在一条长达十里的老街上,街面不宽,只容两辆手拉车并行驶过,行人需要紧贴两旁的老屋让路。

  我无暇顾及这一街的昌华,因为这时一只蟋蟀窜到了我跟前。这是一只黝黑、个头很大的蟋蟀,它一个跳跃,我需要跨三大步才能跟上它。

  蟋蟀在前头跳着,我好奇地在后面跟着。有了蟋蟀的带路,熙攘的人流和手拉车都变成透明的了,我能够轻松地穿越这一堵繁华的人墙。而蟋蟀跳到哪,一朵一朵粉红的桃花就会绽放到哪。

  等蟋蟀跳到一块黑得如同墨汁的石头前,它不动了,好像是在等尚未赶上它的我。待我靠近它,明明紧贴在那块石头上的蟋蟀,瞬间“倏忽”消失不见了,与石头融成了一体,但石头上却并未留下蟋蟀的轮廓。

  我凑上前去,伸手轻轻扣动那块石头,不料就那一瞬间,我穿越石头进入到一个院子。在院子里,我没有看到那只黝黑巨大的蟋蟀,却看到一只娇小绿得通透的蟋蟀伏在墙角一片青苔上。看到我时,小蟋蟀又“倏”地消失在青苔间。

  这是一间小小的院落,藤蔓蜿蜒壁间,藓苔在墙角伸展,几枝桃杏风中摇曳。不见红灯高悬,不见车马喧闹,不见顽童嬉戏,推开一扇虚掩着的小门,屋子里却是一架狭小且昏暗的木楼梯。

  沿着木楼梯往上走,发出一串“咯吱咯吱”的陈旧声响,木楼梯好似就要散架了。上了阁楼,陡然看见一个书生在那摇头晃脑地吟诵诗词。而在书生的近旁,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妇,在那编织一顶白色的草帽。

  背着书的年轻书生,对我这个造访者视而不见。那个老妇却将我带到院子里,拿出一只缺了口的白瓷碗,伸进水井里舀了半碗水给我喝。说也来怪,那口水井的井檐都已经破败不堪,水面上浮着红色的落叶,但井水却清冽甘甜。待我喝完水,老妇拉着我的手去触摸那井水,水很清凉。等我将手收回时,手中却多了两片蟋蟀的薄翼。而当我对着太阳光线想看清楚纹路脉络时,那薄翼却化作了水滴……

  “酒醒了吗?今天准备做什么去?”当我的短信化作一丝啼叫传至阿城枕边时,他正徜徉在梦中,不知今夕是何夕。而我早已躺在南官河畔的长廊上,对着那高高在上的灰雕发呆。

  刚刚在做梦,梦到一半被你的短信叫醒了。你怎么像我一样,变成双栖动物了。

  什么叫双栖动物?你是白天生活在老街上,夜里跳进南官河栖息吗?

  不是,我总是分不清自己生活在现实中还是醉在美梦里,所以把自己称作双栖动物。对了,你刚才梦的是什么?是一块陆地慢慢从海水中浮现出来,然后有虫鱼鸟兽聚集到陆地上,在那发动了一场战役,争着各自的地盘吗?我老是梦这个。

  我倒没有像你一样梦出这沧海桑田的变迁,只是梦到一只黝黑壮实的大蟋蟀变成了一只绿得通透的小蟋蟀。

  当阿城细细讲述他的梦给我听时,我们已经坐在福星桥的两端了。

  你梦里的那个书生倒是挺有意思的。只是你为什么没有梦清他的模样,说不定五官长得很清秀。

  我只是很奇怪,为何无端端地会做这样奇怪的梦。以前梦里总是被披着黑袍的巫婆追赶到一处悬崖边,或者是走在楼梯上忽然一脚踏空。从噩梦里惊醒过来,枕头上总是湿漉漉的,应该是流了很多的虚汗。

  我也说不清楚阿城为何会做这样奇怪的梦,只是闲聊中,已不知不觉走到东岳庙。因为东岳大帝寿日尚未结束的缘故,东岳庙对面的戏台依然热闹,一出《红楼梦》的戏引得众多戏迷伸长了脖子。而在东岳庙门口,是三三两两的老人围坐在一起闲聊。聊的是哪一段前尘旧事,亦或是猜测着老街会有怎样的未来,我们这旁人便不得而知了。

  这时有两个游客走到东岳庙门口,或许是被这热闹的庙宇吸引住了,便走进东岳庙去看。出来的时候,要给晒着暖阳的老人拍照。老人倒也不扭捏,坐在那,摆出自己觉得好看的姿态,脸上的皱纹更是挤在了一块。这对一胖一瘦的游客,走在老街上本身就是一道吸引目光的风景

  这两个游客看得很仔细,他们又对街面上的窨井盖发生了兴趣。倒也是,这老街上的窨井盖不像是城区大街上那些了无生趣的铁盖子,而是与这石板街面一脉相承,在上面雕了青蛙、螃蟹、天鹅、梅兰竹菊等图案,与老街的气质倒也相映成趣。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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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楼 发表于: 2011-09-03
    
       正当我胡思乱想时,发现阿城不知何时已走到东岳庙对面的戏台角落里,正对着一堵被水泥围墙包围着的残存半间的二层楼房发着呆。这是栋木结构的房子,荒废许久了,野草早已在房屋的瓦楞间安家落户,屋檐上的雕花也尽失了往日光鲜亮丽的色彩,取而代之的是被风雨侵蚀过的斑斑痕迹。

  这就是建于光绪年间的宾兴祠,是不是觉得它破败不堪?要知道这里曾经是路桥文人墨客聚集的地方,是我们路桥的文化中心。

  听着我的话,阿城若有所思。

  “宾兴”的来历,原是指科举时代,读书人将去乡试,地方官员仿照古时“饮酒”之礼,设宴招待。古时乡学三年业成,必考其德行,察其道义,而后升其贤者能者。将兴之时,乡大夫与其饮酒而后升之,谓之“乡饮酒礼”。所以“宾兴”二字的含义,就是奖励学子升学。后来,地方为了多出有功名的读书人,就办起了宾兴的机构来奖助,并公布出奖助条文,进行奖助事业,尤其是资助一些穷苦的读书人。路桥宾兴祠原有二层共七间,地位相当于孔庙之“文纶堂”。

  老街上的宾兴其实是不止这里一处的。根据地方文献记载,这条老街上共有四处宾兴。而处在老街中心的路桥宾兴规模最大,也是如今仅剩的能够看见实物遗址的宾兴了。

  据载,路桥老街宾兴创于同治10年(1873),由杨晨的祖父杨寿昌和父亲杨友声及其他本地人共同捐立。石曲的李曲东首先捐田30亩,以后逐渐添到370多亩。每年所得的租谷收入,全部作为读书人去乡试、会试时的差旅费。光绪28年(1902)始建宾兴祠,并置谷仓储谷,聘请专人管理。光绪31年(1905)科举制度被废除,宾兴祠创立学堂,所有的出息分给小学作奖学金,及文官考试游学费用,也包括读大学的在内。

  为了纪念宾兴的助人行为,每年农历九月初九即重阳节,会摆设刚鬣、柔毛、清酌、庶馐之礼,举行徽祭仪式。这一日,老街熙熙攘攘,十分热闹。同时还会设宴招待禄位子孙,可领取猪肉。有吃有带,禄位子孙享尽体面。到了以后,只要是路桥户口的人,符合高中或等同高中程度以上的毕业生,也可分到猪肉,只是数量减少到每人二斤。

  徽祭的主祭官,要选年高德勋有名望的人担任。杨晨在世时,资格响当当,义不容辞。杨晨逝世后,任中(字心尹)继承,亦有相当的资格。

  解放前后,此处宾兴又起到了传递新兴文化的作用。由本地人罗楚客主笔的《怒潮》报社就设在了宾兴祠内。当时还有被民间热爱阅读的年轻人称为“宾兴图书馆”的图书室,有免费供喜好读书的人观看的报纸、杂志的阅览室,还有给那些看书看累了、随时想活动一下的人提供的乒乓球室。

  但三十多年前的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让老街的宾兴自此失去了往日的容颜。图书损失殆尽,房子也人去楼空,逐渐破败下来,以至于无人问津,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但是,那些曾经受过宾兴图书馆影响的老一辈们,仍然存留着有关它的记忆。因此,也有人说,宾兴虽衰,乐善好施、尊师重教、勤敏好学的老街传统却不要因此而荒废才好。

  如此说来,我今晨的那个梦,并非胡乱地梦。阿城喃喃自语,在老街呆得久了,或许慢慢就会触摸到它的本真。

  于我而言,虽一日复一日地游荡在老街上,仍旧会抑不住地梦。那老宅的门看来如此厚重,只是因为推开就会有前朝的故事,门上的每一处雕花都是本实实在在的史书;那粉墙上挑出的雕花的檐头,铭刻下的是老艺人的手艺,因此每一刀一刻都深深地记录了创造的力度;还有老人额头的每一道皱纹,除了让人感受沧桑,更愿意探究他们美丽的生命年轮……

  不知听谁说过:一个路桥,融合着两种文化,一个是大路阔阔阔四方,一个是庭院深深深几许。而这老街庭院到底深至几许呢?倘若以梦来衡量,应该是深不可测吧。

  即便梦躲在那老街倚闾间轻轻哭泣,但亦是快活的,如同黑暗里的微弱光亮,伴着人泅渡这黑暗,直至寻找到光亮。就像这被火焚烧过多次的老街,总是需要重建。但重建亦是一种积累,积累的不只是每一片瓦楞每一处雕花每一扇门楣,而是故事。只有故事能带领来人穿越时间隧道,不只是驻足在这一半是历史一半是现实、一半是古典一半是现代的老街上。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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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楼 发表于: 2011-09-27
这是群内的网友作品吗?细细读来,回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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