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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皮,鬼点灯》 作者:秀才 (转载中)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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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卢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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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6楼 发表于: 2009-04-09
女人皮,鬼点灯 血灯 灯26作者:秀才 [特大 大 中 小 特小]
 

  当天夜里,窗外寒蝉哀鸣,凄惨而低沉。杜涛已经沉沉地睡去。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恐怖的影子随着夜色的愈加浓重开始在我的脑海里肆意泛滥。
 
  我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恐怖的暗流在我的周围涌动穿梭,将我的思绪卷入到一个又一个恐怖的场景里。
 
  我再一次看到了阴森的坟茔和黑沉的湖水,一个诡异的红衣女人仿佛化做一缕青烟钻进了一盏闪烁的红灯笼里;我再一次看见了莲花村上空的那朵红云,它的身形在莲花村上空诡异地幻化,最后竟变成一个身穿红色旗袍的老太太,她穿透了浓重的层层雾气犹如一团红光飘到了一扇铁门前,铁门应声打开,我看到了两双暗淡无光的眼神交融在一起,这一如梦般的景象就像一把锥子刺得我混身一阵痉挛,我突地从床上坐起,喃喃自语,难道他们……?
 
  “杜涛,杜涛,你起来,我有话要问你。”我将杜涛从沉睡中叫醒。
 
  “你有病啊!你半夜三更不睡觉还不让别人睡啊?你别问我,问我也不知道……”杜涛很生气也很不耐烦。
 
  我说杜涛你说爷爷和那个穿红旗袍的老太太之间有没有可能是这样一种关系——他们曾经相爱过或是一对恋人,后来因为种种变故导致他们分开了,或者说爷爷曾背叛了她?她伤心欲绝之后选择了逃避,这一选择便是几十年,这几十年里爷爷在她的心里依然是她深爱着的那个人,无奈的是她与爷爷命中注定是有缘无份,待到年过半百将世间恩怨都看透之时,她暮想朝思唯一的希望就是能与爷爷再次重逢,了却她的一桩心愿,相反,爷爷因为此事也一直耿耿于怀了几十年,甚至内疚了一辈子?
 
  杜涛耷拉个脑袋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突然问我:“你敢肯定她是一个人吗?”杜涛接着说:“你一定是感情戏看多了!既然是重逢为什么选择深夜?还提着一盏灯?说不定他们之间有深仇大恨呢。”
 
  我没有再说什么,我也只是在猜测,我只是担心爷爷,爷爷他回避他的过去的这种态度以及他不让我们参与灯谜会这件事让我总是隐隐地感觉到他似乎与已经发生的或即将发生的包括尚未发生的事情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关系,一想到此我就恐慌,担心爷爷遭遇不测……
 
  我昏昏沉沉地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是杜涛的手机,他的手机在平整的桌面上一边震动一边嚎叫,这么晚了谁还会给他打电话呢?
 
  我叫醒了杜涛,杜涛揉了揉半睁半闭的睡眼,忽然我借着手机显示屏的光亮看见他的眼睛犹如受到了某种刺激一般瞬间地睁大了,就好像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他意识到了什么一般。
 
  “是白灵……”杜涛看着我说:“这么晚了她给我打电话会有什么事呢?”
 
  “难道马明出事了?”我和杜涛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喂,玲姐,出什么事了?”杜涛急切地问。
 
  从电话那端传来白灵带有哭腔含混不清的声音。
 
  “什么?好好好,你等着,我们马上过去……”
 
  马明死了!马明肩上的那盏灯灭了!他的魂灵是被出现在医院上空的那轮皎洁的明月勾走的。那天深夜,我和杜涛来到医院,天空的乌云已经散尽犹如完成了一项神秘使命的幽灵。
 
  灯谜会事件之后在我的潜意识里一直存在着这样一种期盼——我希望马明早点死。
 
  他的死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事情的终结,他死了,笼罩在我内心深处的乌云便散了!所以马明的死并没有带给我丝毫的恐慌,相反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感到压在心头的那块千斤巨石仿佛被月光洒下的神秘光辉融化了。这样的感觉很奇妙也很阴暗,它带给我一种十分强烈的快感,也许就是这种快感报露了人性的丑陋,盼着一个人早点死这样的心理难道还不阴暗吗?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为此深深地愧疚……
 
  每一天都有生命降临,每一天也都有生命离去。就如同一盏灯,燃烧过、辉煌过、也灿烂过。灯灭了,人这辈子就算结束了!爷爷说这是宿命。
 
  医生说马明的死是因为受到惊吓导致心脏脱落,稍后我便知道马明确切的死因是被摆放在床头柜上的那盏诡异的红灯笼吓死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护理的?你没有一直守护在他的身边吗?”杜涛咆哮着冲白灵喊道,与先前一口一个白姐的他简直就是辩若两人。
 
  白灵低头一阵哭泣之后猛然抬头瞪视杜涛反驳加讥讽地说道:“你以为你自己是谁?你凭什么这样质问我?你不过是他的一个司机而已,又不是他的儿子,哪轮到你说话了?我中途出去是在他睡了之后跟护士打过招呼的,谁能想到在这段时间里事情就发生了?”白灵说完又抽泣了起来。
 
  白灵的一番话让杜涛的身体一阵颤抖,我看见他强忍着就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来到白灵的身前,对着她那张看上去惨白的脸孔说了一句话:“白灵啊白灵,你真是个婊子……”
 
  我挨着白灵坐在病房门前的椅子上温言细雨地一边安慰一边询问,我说白姐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你把肠子哭断也是无济于事马董他也不会再醒来了,你现在唯一应该做的就是仔细回忆一下在我和杜涛走后马董的情绪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有没有说一些另你不解的话、以及这间病房都来过什么样的人、或者说在你走出这间病房的时候有没有遇到现在想起来让你感到可疑的人?
 
  白灵一时语塞,我接着又补了一句:“一定有人来过这间病房,要不然那盏红灯笼又是哪来的呢?”
 
  白灵擦干了挂在眼角的泪,陷入了沉思……
离线卢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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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7楼 发表于: 2009-04-09
女人皮,鬼点灯 血灯 灯27作者:秀才 [特大 大 中 小 特小]
 

  后来我的思绪又跟着白灵的回忆回到了几个小时之前。
 
  几个小时前天已经黑了,医院上空潜伏着几片乌云,黑沉沉的,空气中蕴涵着雨前的潮意。杜涛说这种天气很阴暗,预示着不祥。我不知道杜涛是在什么样的一种心境下说出这句话的,我曾问他,他说心里堵得慌,我知道他那是在担心,跟我一样。
 
  白灵昏沉地坐在马明的病榻前,她望着马明枯木朽株般的容颜发出了一声长叹,她突然明白了人其实是最脆弱的,脆弱的瞬间便可以衰老。
 
  
 
  白灵有一种恍如梦境的感觉,她听到了一种声音来自于她的内心深处“老马啊!你可要挺住啊!别忘了你还有自己亲手打下的江山呐!”一行泪珠沿着白灵的脸颊滚落,这行混浊的泪水里包含着她短暂的真情实感,她透过模糊的视线仿佛看见马明的肩头涌动着一团红色的光芒,这一奇异的景象让她惊疑地想起人在临死之前出现的回光返照,她恍惚地看到白色的病榻上好像跳动着一群白色的小鬼,这群白色的小鬼将马明的魂灵抽离了他的躯体,还有马明充满了绝望和痛苦的神情。
 
  
 
  “马明就要死了!马明肩上的那盏灯就要灭了!”白灵听到一种兴奋的悲鸣从遥远的黑暗深处幽幽飘来犹如发自她内心的另外一种声音。这种声音里充满了诱惑,来自金钱与欲望的撞击。白灵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她仿佛窥视到了自己的将来,她坐在马明宽大的办公室里翻阅着下属呈上来的文件;她面对着记者的采访雄心壮志地描述着明亮灯饰的前景,一副女强人的形象。
 
  
 
  这是她的一个梦,这个梦就如同一艘经不起风浪的纸船在她的岁月长河里幸福地搁浅过,马明活着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满足,而马明的死则把她的心灵炸裂成一块块晦暗的碎片,让她在惊悸的震撼中颤抖。
 
  
 
  白灵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一张憔悴苍老没有丁点血色的脸颊,马明突然睁开双眼瞪着她,有一道神秘的白色光晕在马明黑暗的瞳孔里扩散、涨满、瞬间劲射而出,直达她内心深处那片黑暗的角落。“你想干什么?”马明问。
 
  
 
  “没…没…没什么。”白灵突地抽回手,惶恐地看着马明。
 
  
 
  “……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马明用轻蔑的目光看着白灵。“你巴不得我死,你希望我死后能分给你一笔财产对吗?”“你知不知道……”马明艰难地撑起身体贴着白灵的脸狡黠地说:“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着一个多么愚蠢的梦?你滚,滚,我不需要你的伺候,你给我滚……”
 
  
 
  白灵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那间病房的,马明的态度和话语就如同从天而降的一盆冰水,浇在了她如同燃烧着一团火焰的躯体上,那是一团燃烧着金钱与欲望的火焰。
 
  
 
  白灵站在医院大门口的台阶上欲哭无泪,她突然想笑,她觉得自己一无所有了,她仿佛感觉到无边的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那一道道目光足以窥视到她的内心,足以将她灵魂从她的躯体里剥离出来。白灵真的感觉到自己的魂灵脱离了她的躯体幻化成了另外一个她,她看见另外一个自己正冲着她笑,她突然发现自己被愚弄了,而愚弄她的那个人正是她自己。
 
  
 
  她开始恨,她恨马明,恨到了骨子里,她想醉酒之后疯狂地与马明同归于尽,她知道自己是被另外一个自己逼上了极端……
 
  
 
  白灵的身体在北方深秋的寒气里打了一个寒噤,她忽然看见她的前方站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上身穿着一件紧身的白色外套,下身穿着一条白色的牛仔裤,脚蹬一双平跟的白色皮鞋,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她的肩头,她的身材瘦小,戴着白色的口罩遮住了她整个脸面,只露出一双黑洞洞的眼珠子,一条夜光项链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呈现一圈红色的光环。她在白灵身前几米开外的地方驻足片刻便直奔白灵走来,她走的很慢步履很轻,白灵从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表情,甚至看不到她的眼睛眨动。她走到白灵身前的时候白灵躲开了她的身体,在白灵走出医院大门时白灵下意识地猛然回头,她看到医院的走廊里的灯光格外刺眼,在那一片白晃晃的光线中一头黑糊糊的长发正诡异地向前漂移……
 
 
离线卢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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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8楼 发表于: 2009-04-09
 
 
  “身子呢?她的身子呢?她的身子怎么不见了?”白灵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颤抖。
 
  “是我看花眼了吗?”白灵揉了揉眼睛,突然,白灵一声尖叫,她看到走廊里的那个诡异的白衣女人摘掉了口罩,白灵看到了两片血红色的嘴唇子和一张惨白的脸。这样的场景只在她的酒吧“恐怖之夜”里出现过,她没想到她曾亲手导演过的场景此时就发生在现实中,而且就在她的眼前,她突然想起她的朋友曾提醒过她,叫她换一种经营方式,别在装神弄鬼了,当心真的遇见鬼。
 
  
 
  白灵大呼小叫疯狂地跑到马路中间,拦下一辆出租车离开了医院。发生在深夜里的这段恐怖的插曲让白灵将挣扎在白色病榻上的马明暂时地抛到了脑后,在逃离医院充满了潮意的马路上白灵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之中。
 
  
 
  公路两侧流光异彩的霓虹彩灯在风驰电掣般的车身两侧瞬间闪过,如同两条五彩的绸带在追逐着白灵颤栗冰冷向前漂浮的身体。
 
  
 
  白灵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灵魂出窍,这也是白灵关于恐惧、关于鬼魂,最真实的一次感受。白灵说她曾经发自内心地鄙视即喜欢追求刺激又胆小如鼠的男人或者女人,她说那是自己在强奸自己的感觉。
 
  
 
  她曾狂热地热衷于她亲自导演的恐怖场景带给客人们的那一声接着一声的尖叫,那尖叫声曾让她陶醉在一种颤栗的快感中。
 
  
 
  后来白灵说她在“恐怖之夜”门口下车时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被灯光映衬得金光灿灿的大门,也不是迷茫的黑夜,而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抬起了她的头,她看到有一朵红云浮动在茫茫的夜空中。她说那一朵红云很美,也很诡异,她说是那朵红云使她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让她猛然地想起了还躺在病榻上的马明。
 
  
 
  “老马需要你,你不应该这个时候离开他……”她再一次听到了来自于她心底的声音,她说那才是她真实的声音。
 
  
 
  当白灵心急火燎地返回医院的时候,医院门口的那盏灯突然灭了!
 
  白灵突然停住了脚步,她仿佛感觉到了一种十分阴冷的死亡气息从地面缓缓地升腾,从四面八方汹涌地滚滚而来。
 
  
 
  马明死了!她的预感应验了!对于白灵这种奇妙的直觉我后来曾在好几个不眠之夜里冥思苦想过,可我最终还是无法参透这其中的玄机……
离线卢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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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9楼 发表于: 2009-04-09
女人皮,鬼点灯 血灯 灯28作者:秀才 [特大 大 中 小 特小]
 

  几个医院的工作人员推着马明的尸体从白灵身边经过的时候,白灵看到马明的一只胳膊从推尸车上突然垂落下来,她看到一只血红色的玛瑙手镯牢牢地套在了马明的五跟指弯里。
 
  白灵说当她看到被马明死死地攥在手中的玛瑙手镯时她的心很疼,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流血,她说她恨马明临死之前想着的不是失踪了的马小月也不是她自己,而是另外一个女人。除了马明自己没有人知道这个女人是谁、是生还是死,她在白灵的心里不过是一个虚幻的影子罢了!但我却觉得这个女人连同马明手里的那只玛瑙手镯是一种十分神秘的暗示。这种暗示或许正是来自于马明的亡灵。
 
  一个年轻貌美的值班女护士说一个自称是马明家属的白衣女子进过马明的那间病房,她的出现是在白灵离开医院之后小护士查房之前,从小护士绘生绘色地描述这个白衣女子时的神情里我察觉到一种诡异的气息……
 
  小护士推着护士车在病房的门口与白衣女子相遇,白衣女子问:“他还能活多久?”
 
  小护士惊讶于白衣女子的询问,小护士说:“作为病人的家属你不应该这样问,他的病又不是绝症,怎么会死呢?”
 
  白衣女子冷冷地一笑,然后说:“你看,她肩上的那盏灯就要灭了!他活不了多久了!”
 
  年轻的小护士无法理解白衣女子的言辞,她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医院空荡荡的走廊里。
 
  黑森森的病房里跳跃着一团鬼魅般的红光,年轻小护士蹑手蹑脚地走进了马明的病房,她是被摆放在马明床头柜上的那盏红灯笼吸引过去的,小护士说当她走近那盏红灯笼时,灯笼里边装着的只是一个淡蓝色的燃点,瞬间就灭了!
 
  小护士慌忙地去开灯,她看到马明一只颤抖着的手指着那盏红灯笼眼睛瞪得出奇的大,接着马明的手重重地垂了下来。小护士说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白衣女子说过的话,那盏灯要灭了!马明就要死了!白衣女子的话被证实了!小护士无法理解这诡异的一幕,她冲出病房,叫来了值班医生,只是已经晚了!马明瞳孔里的生命光晕已经消失了!值班医生倾尽全力仍然未能将马明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仿佛有一种更为神秘的力量将马明的魂灵带到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一群白色的小鬼将马明引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也许是一种无法逆转的宿命。
 
  时辰到了,你该上路了!马明在临死前的那一刻有没有听到这样一种声音呢?我当时在想。
 
  这就是马明死亡的一个过程,他是被那个诡异的白衣女人留下的那盏红灯笼吓死的。从而使我预见了隐藏在这个诡异离奇的事件里的冰山一角。你愿意与我一起揭开这件事情的神秘面纱吗?在回去的路上我问杜涛,杜涛沉默不语。
 
  白灵的美梦破灭了!马明生前早就立下了遗嘱,在他死后明亮灯饰将由马小月全权打理,马小月拥有明亮灯饰的全部股份。
 
  马明的死讯上了第二天城市早报的头版头条,马明的死将灯谜会事件推向了高潮。人们纷纷猜测明亮灯饰的前景,马明之死的不同版本在人们之间广为流传,已经失踪多天的马小月再次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她是生还是死?这件事就如同一块无法化掉的积食堆积在我、杜涛、白灵以及更多的关注这一事件之人的心口上。
 
  这其中也包括我的爷爷,只是这是我在后来才知道的。
离线卢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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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30楼 发表于: 2009-04-09
女人皮,鬼点灯 血灯 灯29作者:秀才 [特大 大 中 小 特小]
 

  马明死后的第三天。
 
  这一天的天空被一层迷离的雾霾笼罩着,软润的雨雾浸透了城市的钢筋铁骨水泥森林以及生活在这其中的所有人。
 
  这个暑假我就是陪伴着这样一种潮湿的天气和阴霾般的心情走进萧杀的深秋的。
 
  “秋末了!一个季节又要终结了!”我蹲在爷爷家的屋檐底下抬头仰望看见最后一片被寒露打红的树叶从树杈上飘落时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种植在院子里的一棵枫树的根部被一堆红色的树叶埋了起来,如同一道红色的光圈在阴暗的午后发出一种诡异的色彩。
 
  “背后有人,背后有人……”挂在树干上的一只黑色的巧嘴八哥在鸟笼里活蹦乱跳地咬着一句僵涩难辩的字眼。
 
  我猛然回头,发现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
 
  “还在想灯谜会那件事?”爷爷仰头看天,我突然发现爷爷的神情很怪异,他的视线仿佛在搜寻一个已经被时间淹没很久、一个遥远的角落。
 
  爷爷此时的神情让我突然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曾给我和杜涛讲过一段发生在莲花村与灯王马大天有关的故事。莲花村的那个老太太在讲这段故事时所流露出来的神情与我爷爷此时的神情酷似,这在我看来是一种十分奇妙的巧合。后来当我回忆起灯谜会事件时我恍然醒悟,这不是巧合,这是一个可怕的阴影,正是这个阴影在苍老的脸颊上作祟,才让爷爷的神情变得古怪复杂。
 
  “马明死了!他是被一盏红灯笼吓死的。”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爷爷的反应。
 
  “有些事情是躲不掉的,马明死了,下一个会是谁呢?是我吗?”爷爷突然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我,似乎想在我的脸上找到他所要的答案。
 
  “爷爷你怎么了!你在说什么啊?你到底知道什么?”我摇晃着爷爷僵立在原地的身体,爷爷沉默了半晌,用他惯有的语气说道:“你跟我来。”
 
  我跟着爷爷进了他的房间,房间里充斥着一股菜香与熏香的混合味,供台上的香火正向上燃燃升起如丝般的蓝烟。我和爷爷面对面坐在饭桌上彼此沉默不语,任饭菜在凝重的空气中渐渐变凉。
 
  我知道这短暂的沉默所代表的意义,它预示着爷爷心底那扇尘封以久的大门就要向我缓缓打开,预示着一段隐晦的神秘的故事将更加完整地被晾晒在朗朗的光天化日之下。
 
  就像窗外天空中被阴暗的云层压住了的烈日一样,它注定还是将浓重的阴霾撕开一道口子,一道刺眼的白光射进了房间里,我仿佛隐隐地听到一种响动在空气中发出沉重的铿锵声,这种特殊的声响来自于爷爷的内心,爷爷心底的那扇门打开了!他僵硬苍老憔悴的老脸突然泛起了一团红晕,我知道有一盏灯正在爷爷心底那处最黑暗的角落里熊熊燃烧绽放出一团红色的光芒。
 
  是马明的死点燃了爷爷心底的那盏灯吗?直到后来我才真正地理解爷爷为什么在马明生前与死后他的心里会如此强烈地相互冲撞、对我关注此事的态度上会瞬间的转变对我来说无疑是个意外。我最终还是找到了矛盾的源头。这些已经是后话了,故事的旁支末节而已。
 
  爷爷说他是在十岁那一年的秋天拜马大天为师的。我的祖父祖母为了躲避一场骇人夺命的瘟疫领着我的爷爷开始了逃亡生涯,并在那一年的秋天来到了莲花村。
 
  爷爷把那一年秋天的莲花村当成了天堂、当成了他悲苦童年里的一个幸福的驿站。他被盛开在莲花山上的山花所陶醉,飘荡在山林里的果香充满了致命的诱惑,让他们的胃肠一阵阵痉挛。
 
  我的祖父祖母疯了似的冲向一棵山梨树下,那是他们双双丧命的地方,那棵“山梨树”在那一年秋天的日落时分被如血的夕阳浸染得如同一个妖魅的影子,让我的祖父祖母的肉身永远地钉在了陷阱里的竹签上。
 
离线卢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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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31楼 发表于: 2009-04-09
  “他们死的惨呐!他们掉进了猎人挖设的陷阱里,他们的身体都被陷阱里的竹签穿透了!”我看到有一汪晶莹在爷爷的眼圈里闪动,我仿佛听到了爷爷几十年前的那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在一片幽静的山林里回荡;我的眼前渐渐地浮现出这样一副恐怖血腥的画面——我看到祖父祖母的身体呈不同的姿势插在了竹签上,穿透他们身体的竹签上面已经被鲜血染红还粘着白花花的碎肉,他们的眼睛瞪得很大也很圆,有血从他们的胸腔里喷射而出溅在了山梨树的树干上。
 
  爷爷说那棵“山梨树”后来被人们称为“锁魂树”,结在树上的山梨从此无人敢碰。三年后同样是秋天的一个日落十分,人们在那棵树上发现了一个男人的尸体,一个靠打猎为生的单身汉。
 
  没有人能够猜测得到他被何人所杀,他的死不但成了莲花村的一个谜,同时又衍生了另外一个谜。自从这个猎人死后,人们便经常可以看到一个精壮的青年跪在那棵山梨树前燃香烧纸磕头跪拜。这个青年的来历“谜”一样地困扰了莲花村人好一段时间。因为没人知道在那棵山梨树下发生过什么,除了我的爷爷。
 
  “那后来呢?后来你是怎么遇到马大天的呢?”我问。
 
  后来我被这一幕人间惨景吓得晕死了过去。当我再次醒来之后,我无力把他们的尸身从陷阱里拖出给他们立一座坟茔,毕竟那时我刚十岁啊!我把他们就那样埋在了陷阱里。你能体会到爷爷当时的心情吗?爷爷突然问我。
 
  “你当时一定比死都难过。你……”爷爷这突然的一问另我不知所措。我无法体会爷爷十岁那一年亲眼目睹了祖父祖母惨死时的心情。已经有眼泪从我的眼角流了下来。
 
  “我恨。我恨那个该死的猎人。是他间接地杀害了我的父母。他们临死都没吃饱肚子啊!”爷爷的声音哽咽了。
 
  一个少年在他十岁那一年的秋天许下了他人生里的第一个誓言。他发誓要杀了那个猎人,为他惨死的父母报仇。他用流着血的手指在那棵山梨树上刻下了记号,从此这个誓言直接地影响了一个十岁孩童性格的形成。爷爷开始变得坚强孤僻冷漠,渐渐地变得残忍。
 
  爷爷与马大天的邂逅充满了戏剧性。爷爷为了生存不得已要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有一次爷爷钻进了马大天家的猪圈里,偷走了一只刚出生不久的猪崽,结果被马大天发现了,马大天尾随着爷爷来到了山林里的那棵山梨树旁,那是爷爷的栖身之所,有一堆篝火在树旁的空地上燃烧,火光将一个男孩的脸膛照得通红,马大天看到这个男孩手握一块尖利的顽石向猪头上砸去,片刻之间就波澜不惊地完成了一次杀戮。
 
  马大天被震撼了!血浆喷溅在男孩黝黑的脸膛上,凄惨的嚎叫响彻山林,而马大天听到的却是另外一种声音。“打死你,报仇。打死你,报仇。”马大天惊愕于这个男孩的残忍,同时在马大天的脸上又闪现出一种诡秘的笑颜。
 
  爷爷揣着一颗仇恨的心在几十年前的那个深夜跟着马大天茫然地走进了一个大宅院里。这个大宅院困住了爷爷的一段童年。
 
  “你叫什么?”马大天问。
 
  “狗娃。”满脸是血的男孩说。
 
  “狗娃?”马大天龇着一口黄牙裂嘴笑着问:“怎么叫这么一个名?你属狗的?”
 
  “我娘说叫狗娃好养活,饿不着……”
 
  “记着,从今天起你就叫狼娃,你就像一头还没长大的狼。狼是不会挨饿的。你听我的话,我给你饭吃,你愿意吗?”马大天问。
 
  “愿意。只要有饭吃,你让我干啥我都愿意。”
 
  几十年前那个浑身是血的男孩、我的爷爷,就这样走进了莲花村,用他单薄的身体换来了一日三餐。
 
  “那个时候您刚十岁,您能干什么呢?马大天收留你之后待你好吗?”我问爷爷。
 
  爷爷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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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大天家的地窖里永远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腥臭味,以致于第一次走进这个阴森的地窖里的“狼娃”一阵阵恶心干呕不止。

  “你还挺矫情的,第一次遇到你时你身上的味道比这里也好不了多少,慢慢的你就会跟我一样,想闻都闻不到啦!”

  阴冷的地窖里闪动着一团如血般的红光,那是只有马大天制作的灯笼里才能散发出来的一种特殊的光芒。那是马大天的骄傲。

  “好看吗?”马大天问狼娃。

  “好看。”狼娃使劲点了点头。

  迷离的光芒让一个十岁的孩童许下了他人生里的第二个誓愿。

  “我将来也要做这么漂亮的灯笼祭祀我的父母。”爷爷说这句话是他十岁时的心声,是从他心底发出来的。

  “好孩子,有出息。你做我的徒弟,我把手艺传授于你,你的心愿才能实现,你愿意吗?”爷爷说马大天说这句话时的眼神他至今没有读懂,他不知道当时马大天的那双阴冷的三角眼里隐含的是同情还是邪恶。他当时很害怕。

  狼娃扑通一声跪倒在马大天的面前磕了三个响头,接着马大天把狼娃领到了地窖里的一块青石板前。那上边躺着一具女人的尸体,狼娃指着女人的尸体问:“哪来的?死了么?”

  “花半头猪的钱买来的,你去摸摸。”马大天说。

  “摸摸就摸摸。”狼娃蹲下身子,把手掌放在了女尸的身体上,狼娃感觉到女尸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冰冷的寒气,有一股咸臭味窜进了他的鼻孔里,狼娃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那是狼娃除了他的母亲第一次接触一个女人的身体。

  “怎么了?你害怕了?不脏,用盐水泡过的。”马大天站在一旁仔细地观察着狼娃的反应。

  狼娃看着女尸突然想起了被竹签插死的母亲,有一滴泪从狼娃的眼睛里划落落在了女尸的身体上。

  “我娘也死了!我娘死的比她惨,我娘的肠子都流出来了!我再也不怕死人了!她又算什么呢?”狼娃站起身,在女尸的身体上踢了一脚。

  “好!我没看走眼。”马大天拍了拍狼娃的肩膀说:“狼娃啊!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徒弟啦!你记住,手艺都是偷来的,少说话,多干活,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马大天说着从裤腰上抽出一把匕首,匕首在地窖里闪着白光,他把匕首递给狼娃说:“我现在就交给你一个任务……”马大天指着躺在狼娃脚下的女尸说:“你把她的皮给我扒下来。”

  “我只会切肉,不会扒皮。”狼娃拿着匕首迟迟不肯动手。

  爷爷说他当时看着那女尸他就想哭,他说那女尸像惨死的祖母。

  马大天夺过狼娃手里的匕首说:“狼娃你可要仔细看好喽,看我是从哪开始下手的,刀子怎么走,这里边可大有学问。你现在还小啊!我也不难为你了,等你再长长,手腕子再多点力吧!”狼娃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把闪光的匕首在血肉与白骨之间游走,狼娃听到了一种声音,那是刀子割肉的声音,这种声音在以后的岁月里经常在狼娃的耳边轰鸣,经常出现在他的梦魇里。

  狼娃看见马大天把最后一块人皮从女尸身上扒下来的时候,女尸的眼睛突然睁开了,狼娃惊慌地指着女尸大喊道:“醒了!她醒了!师傅你看她醒了!”

  “醒了?狼娃你过来好好看看她真的醒了吗?”马大天面不改色地说。

  狼娃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蹲在了女尸的身前。女尸泛白的眼珠子已经从眼眶子里冒了出来,嘴巴张得很大,从里边发出一股恶臭。

  “师傅你说她的眼睛怎么会突然睁开呢?你说她会不会变成鬼?会不会来找我们呢?”就在狼娃回身看向马大天的时候,他身边的女尸突然坐了起来,披散着一头长发的脑袋搭在了狼娃的肩膀上。十岁的狼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他用尽全力推开女尸,身体本能地向后退去。

  “哈哈哈”马大天笑了!马大天笑着说:“狼娃啊狼娃!没想到你这狼崽子也怕鬼啊?”狼娃被马大天笑得莫名其妙,突然,狼娃借着猩红色的光芒看见马大天的一只手里扯着一跟血淋淋的腿筋,女尸的半截身子在马大天手里攥着的那跟腿筋的牵动下就像玩偶一样……

  “变态。真变态。”我愤愤地说:“难道没有王法了?任他胡作非为?”

  “王法?那个年代在那样的一个小山村哪来的王法。”爷爷说他十岁那年的莲花村是个三不管的地方,莲花村只是一个被群山围绕的一个不起眼的荒凉角落。再说尸体是马大天花钱买来的,那个时候的莲花村人连肚子都吃不饱,谁还会管这种闲事呢?

  我说爷爷我非常理解您,您当时只有十岁,您走投无路,所以才不得不做了马大天的徒弟,做了一些你不愿意去做的事情对吗?

  “不对。”爷爷说:“我当时是心甘情愿的,我十岁那年的心里装的只有仇恨。我那时候只有一个愿望——杀人。我要杀了那个猎人。”爷爷说到这里点燃了一支烟,吐出一团团淡蓝色的烟雾,陷入了沉思。

  淡蓝色的烟雾在我的眼前缭绕千回百转,犹如我纷乱的思绪。

  我知道狼娃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故事是狼娃十三岁那一年的荣耀,也是我爷爷人生里的一个污点。在短暂的静默之后,在爷爷娓娓述说的过程中,十三岁那一年的狼娃在我的脑海里又鲜活了起来,我又一次跟着爷爷的回忆走进了狼娃十三岁那一年的莲花村。
离线卢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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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33楼 发表于: 2009-04-09
  莲花村的那棵山梨树在狼娃十三岁那一年的秋天再一次开花结果了!半生不熟的果子在几场清霜过后已经显现出了即将成熟的迹象,就如同十三岁的狼娃。爷爷说那是因为童年的经历和磨难让他过早地成熟了。

  一天夜里狼娃站在镜子前欣赏着自己的身体,他突然在镜子中看见了他的父亲,他仿佛听到了他父亲的声音:“梨花开了,果子熟了,我儿要给爹报仇了;梨花开了,果子熟了,我儿要给爹报仇了……”

  狼娃对着镜子喊:“爹啊!儿是一刻也没忘给你和我娘报仇啊!爹啊!儿想你和我娘啊!”狼娃跪在镜子前痛哭流涕。他的哭声惊醒了马大天,马大天推门而入呵斥道:“半夜三更不睡觉你哭什么?狼崽子也会哭么?”

  狼娃指着镜子中的自己哭着说:“我看见我爹啦!我爹他显灵啦!我爹还要我给他报仇呐!”

  马大天的巴掌落在狼娃黝黑的脸膛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狼娃感觉到眼冒金星,耳边像飞舞着无数只绿头苍蝇一样发出嗡嗡的响声。

  他从短暂的幻觉中清醒过来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人的影子来,那是猎人的影子,狼娃仿佛看到了猎人的身体在日暮夕阳的余辉中倒在了山梨树下。狼娃的嘴角闪现出一丝马大天不易察觉的诡秘的笑颜。

  他喃喃地说,我可以报仇了!我可以给爹娘报仇了!

  狼娃复仇的欲望在他十三岁那一年的深秋达到了一个至高点。滚动在天边的火烧云染红了莲花村的半座山,喷薄欲出的复仇的熔岩在狼娃的心理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烧红了狼娃黝黑的脸膛。

  手握匕首的狼娃与猎人的相遇是在莲花村的山路上,他狭长的身影在一片红光中扭曲、变形、幽幽颤动。爷爷说那一刻的山梨树很美,梨花就像被血浸染过了一般红艳。

  “这么晚了不回家你就不怕你的师傅扒了你的皮么?”猎人在狼娃身前一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肩上还扛着一个毛糊糊的猎物。

  “我在等你。”狼娃冷冷地说。

  “等我?”猎人卸下了肩头的猎物说道:“等我分你一条它的大腿么?竟想美事。”

  狼娃回身指着一树的梨花问:“你知道梨花为什么这么红么?”

  猎人突然发现狼娃的眼神就像一把刀子一样定在了他的脸上,手里的匕首在闪着红光,脸上露出了杀气。

  “狼娃你要干什么?难道你想要扒了我这身皮么?”猎人说着举起了他的猎枪戏谑地说:“我这条枪可不是吃素的。我放一枪让你听听响?”

  “你还没回答我呢,我问你梨花为什么这么红?”狼娃向前逼进了一步继续说道:“你怎么能知道那一树的梨花为什么那么红呢?你还记得那棵树下的陷阱吗?”

  “陷阱?陷阱怎么了?”猎人惊疑地看着狼娃说:“这满山的陷阱都是我挖的。你想学吗?想学我可以教你。”

  狼娃望着那一树红艳的梨花眼前又浮现出他爹娘惨死时的情景,他吼叫道:“是我爹娘的血染红了那一树梨花。你看见了吗?猎人你看见了吗?我爹娘在看着你呐!”

  一阵微风吹过,红艳的花瓣随风飘舞。“猎人你看呐!我爹娘显灵啦!”一片花瓣贴在了猎人出汗的脸上。

  “猎人你听,我爹在跟我说话呐!我爹叫我杀了你,猎人你去死吧!”狼娃的身体腾空而起,闪着寒光的匕首刺破了猎人的天灵盖,刺破了三年里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那个噩梦。夜幕降临了,狼娃在他十三岁那一年完成了他人生里的第一个誓愿。

  猎人的尸体被挂在山梨树上是人们后来才发现的,没有人知道猎人是被何人所杀,也不会有人知道漫天红光的日落十分在那棵山梨树旁所发生的事情,更另人惊奇的是,当人们发现猎人尸体的时候,同时在那棵山梨树下又发现了一座新立的坟茔。没人知道坟茔里边掩埋的是何人的尸骨,这座坟茔与猎人之死在以后的日子里被莲花村人渲染成了一段鬼故事一直流传着。

  爷爷说那是莲花村的一个谜,他就是谜底。
离线卢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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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34楼 发表于: 2009-04-09
灯31

  时光在充满了死亡气息的莲花村悄然流逝,留下了一段晦暗的轨迹。

  

  爷爷说他在十八岁的那一年曾遇到一位算命先生,算命先生环顾四面群山说莲花村就像是一口深井,井底住着惨死不灭的野鬼孤魂。算命先生说莲花村人将要遭遇一场劫难,狼娃在十八岁那一年将会有一场血光之灾。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莲花村人将要遭遇一场劫难?为什么你说我会有血光之灾?”狼娃急切地问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故作深沉地问:“你叫什么?”

  

  “我叫狼娃。”狼娃很不耐烦地回答。

  

  “狼娃?你怎么叫这么一个名字?”算命先生问。

  

  “这个名字怎么了?不可以叫么?我以前还叫狗娃呢,我娘说叫了狗娃好养活,饿不着。我师傅说我像狼,所以他才叫我狼娃。”狼娃骄傲地说:“我是狼,狼也会有血光之灾么?”

  

  “你确实像头狼,你的脸上有一股杀气。”

  算命先生的话里永远都隐藏着深不可测的玄机。他说他能看到隐藏在狼娃内心深处的邪恶,狼娃低沉的说如果狼不邪恶那还算得上是一头狼么?算命先生摆弄着十根粗长的手指眼睛微闭嘴里念念有词,狼娃在那一刻认定了算命先生是一个得道高人,因为有一群乌鸦从狼娃的头顶飞过落在了前面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发出一阵嘶哑可怕的叫声。狼娃在心里合计着是不是算命先生的咒语唤来了这一群黑鸟儿,暗暗庆幸自己遇到了得道高人,算命先生一定会破了我的血光之灾的。狼娃在心里说。

  

  “狼娃你知道那一群黑鸟儿在说什么吗?”算命先生问。

  

  “不知道。我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它们在说什么呢?”狼娃问。

  算命先生沉吟片刻,突然睁开眼睛说:“狼娃你听,你仔细听,难道你真的听不懂吗?这可怎么办呢?我不能泄露天机,天机泄露我就活不成啦!”

  

  狼娃看见算命先生的眼睛泛起一道白光,那道白光隐没在前面的那座高山上。算命先生接着说:“你们莲花村隐藏着邪恶,老天要惩罚你们,谁能左右得了天呢?狼娃你赶快跑吧!赶快离开这个不祥的地方,如果你能躲过这一劫,也算是你的造化啦!”

  

  “不,我不跑。”狼娃斩钉截铁地大声喊道:“我能跑到哪去呢?我会死在逃亡的路上。我爹我娘就是死在逃亡的路上,要不然我怎么会留在这个该死的地方呢?”

  

  狼娃扑通一声跪倒在算命先生的面前,脑袋如捣蒜般地一边磕头一边央求道:“神仙,活神仙,求求你,求求你救救这一村的老小吧!”爷爷说他当时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那是他十八年生命历程里的第一次颤栗。

  

  狼娃的脑袋在青绿色的草皮上发出一种沉闷的声响,他感觉到大地都在跟着颤动,当狼娃再次抬起脑袋准备下落的那一瞬间,他恍惚中仿佛看见落在前面那棵树上的黑鸟儿突然幻化成一个个黑色的幽灵向他漂浮而来。鬼,鬼,我看见鬼啦!神仙你快救救我,那群黑色的鬼魂就是我的血光之灾吗?狼娃爬到了算命先生身子的一侧,他那沙哑低沉的声音在山谷里奏出了一段悲哀凄凉的音符。

  

  “那不是鬼,那是你心里的鬼。”算命先生拾起一块碎石,向前面的那棵树上扔去,惊起了一片鸟叫和震动翅膀的声音。

  

  “神仙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能躲过这一劫么?莲花村能躲过这一劫么?”

  

  狼娃我告诉你刚才那群黑鸟儿在说什么,它们说天要塌了,劫难就要来了,它们是在告诉你和我劫难要来了,要你我赶快逃命呢!狼娃你明白了么?它们可是一群人见人厌的乌鸦啊!乌鸦都有一颗向善的心,难道你还不如那一群乌鸦吗?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够救你,莲花村没了邪恶劫难自然就化解了!狼娃你把手伸出来我送你一个字,狼娃伸出了手,算命先生在狼娃的掌心写下了一个字。在以后的日子里狼娃一直把这个字当成了神仙赐给他的护身符。

  

  爷爷说现在想想当时算命先生在我掌心写的那个字一定是个“善”字,他是要我从善啊!爷爷发出了一声长叹。

  
离线卢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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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35楼 发表于: 2009-04-09
  “那后来呢?后来算命先生的预言应验了么?”我急切地问道。

  

  爷爷说算命先生的预言在十天之后应验了,一场罕见怪异的泥石流袭击了莲花村。在这之前狼娃曾将算命先生的预言告之了莲花村的每家每户,但没有一个人相信狼娃的鬼话,除了马大天。

  

  爷爷说他经常思考这个问题,马大天当时为什么就相信了我说的话呢?

  

  我想这个问题只有马大天知道,没有人可以准确地洞穿马大天的心理,它将继续以一种诡异的谜性困扰着爷爷,一直困扰下去。我曾试着去揣摩马大天当时的心理,我想马大天当时在听了狼娃道出关于算命先生的预言、莲花村劫难的时候,他一定从中闻到了一股味道意识到了一种危险,或者说那是一个恶人的本能。爷爷说狼的嗅觉是异常灵敏的。

  

  一天一夜的暴雨导致了一座高山的山体滑坡,黑色的泥石流犹如山神的魔爪,伸向了一片死寂的莲花村。

  

  沉浸在睡梦中的莲花村人在下雨的清晨睡得格外香甜。狼娃在那个清晨做了一个十分奇怪的梦,他梦见有一道白光在一座高山上时隐时现,梦中的乌鸦突然开口跟他说话了,天要塌了,劫难来了。

  

  狼娃突然看到那座高山裂开了一道口子,从天而将的洪水滚滚而来,莲花村瞬间化成了一片汪洋,他竭力地挣扎在急流与旋涡中,最终被洪水吞没。

  

  当狼娃在一阵憋闷的窒息中醒过来的时候,他感觉到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他隔着西窗听到有一阵万马奔腾的悲怆声在莲花村的山谷里幽幽地回荡。他叫醒了马大天,然后抄起了一个铜盆便冲出了门外,他奔跑在莲花村的村路上大声地呼喊,铜盆被狼娃手里的木棒击打发出了一阵尖利辞耳的音律。

  

  “劫难来啦!劫难来啦!大家赶快逃命吧!”

  

  陆续被狼娃的喊叫声惊醒的莲花村人很快也跟着狼娃奔跑呼喊起来。“劫难来啦!劫难来啦!大家赶快逃命吧!”

  

  接着是一阵阵哭叫、漫骂、埋怨和杂乱的脚步声。狼娃那天就像一个部落的首领,将莲花村人领到了他与算命先生相遇的那个山坡上。他看着从对面那座高山上滚滚而下的泥水,他幡然醒悟,他说十天之前那个算命先生也是像他这样看着对面那座高山的,他还说从算命先生的眼睛里射出一道白光,那道白光就隐没在前面的那座高山上。他还说起了清晨的那个梦,他说算命先生是神仙变的,赐给了他一个护身符。
离线卢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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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36楼 发表于: 2009-04-09
灯32

  爷爷说那场来势汹汹的泥石流没有冲毁莲花村的一间房屋,冥冥中就好像真的有神仙保佑似的。那条黄色的水龙在接近莲花村山脚的时候突然改变了前进的方向直接流进了莲花湖。

  发生在狼娃十八岁那一年秋天的“劫难”狼娃把它归结为一种带有迷信色彩的天意。

  他望着前面的那座高山脸部肌肉一阵抽动,狼娃给莲花村人的印象永远都是神情冰冷脸上挂着一把刀,所以没有人知道狼娃那是想哭还是想笑。

  “狼娃你在看什么呐?想哭就哭出来吧!想笑就大声的笑吧!灾难已经过去啦!是莲花湖里的神灵救了我们一村老小哇!”

  “你放屁。莲花湖里只有鬼怪没有神灵。”狼娃愤怒地注视刚刚说话的那个人。“这是天意,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救了我们莲花村。你们懂个屁?”

  狼娃仰头看天,在前面那座高山的上空闪动着一片红光。

  “神仙说我们莲花村隐藏着邪恶,神仙说我有血光之灾。”狼娃喃喃自语。

  突然,他伸出手掌让每一个莲花村人看。“你们看呐,你们看见了吗?神仙在我的掌心上写了一个字!你们知道这个字念什么吗?反正我不知道,你们也肯定不会知道,神仙写的字我们这些凡人怎么能认识呢?这个字是我的护身符,它能化解我的血光之灾也能化解莲花村的灾难,你们难道不应该谢谢我吗?”

  莲花村人茫然地端详着他的手掌犹如端详着一本神秘难懂的天书。狼娃为此沾沾自喜。

  “狼娃我们该怎样谢你呢?”莲花村人纷纷表示在狼娃的手掌上看到了一个神秘的字符,没有一人敢怀疑他的说辞,他们不敢亵渎神灵,他们乞求庇护。爷爷说那是莲花村人的愚蠢和悲哀。

  “跪下。你们通通给我跪下。难道你们不应该给我下跪吗?”爷爷说当时除了马大天,所有的莲花村人都跪在了他的脚下。“那些人真可笑,像木偶一般可以随意被人玩弄。”爷爷一脸的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狼娃以一个胜利者的王者风范俯视跪倒在他脚下的莲花村人,他的眼神里突然泛起了仇恨的波涛,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孩童银铃般的乞求声穿越了时空在莲花村的山谷里幽幽回响。“我好饿,给我点吃的吧!求求你,给我点吃的吧!”

  “小孩,你跪下,跪下磕头才有黄面馍吃。”

  “不。我不跪。我爹说跪天跪地跪爹娘,你不是天不是地也不是我爹娘我为什么要给你下跪?我只求你给我点饭吃。”

  “你这个臭要饭的。饿死你活该。滚。去跪天跪地跪你们家祖坟吧!看你能不能跪来一碗吃。”

  这段对话不是构成狼娃内心仇恨的全部因素。爷爷说他宁可饿死,膝盖也不会打弯,他宁愿当贼遭人殴打漫骂也不会向人下跪。十岁那年的狼娃开始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来发泄他内心的仇恨,他曾经用嘴咬断过一只鸡的咽喉,用石头砸碎过一只猪崽的脑袋。十岁那年的狼娃没有被饿死,他活了下来。仇恨导致了血腥,造就了他的残忍。也许这些才是狼娃内心仇恨的源头,我想。

  “你们不配做人,你们骨头贱,是畜生。畜生才会为了丁点的好处给人下跪摇尾巴呢。”狼娃笑了,他的脸膛上绽放出一朵妖艳的花。那是莲花村人第一次看到他的笑颜。

  “当初我没有因为一口饭给你们下跪,现在你们却给我跪下了,这不是天意是什么?你们用你们那颗猪脑袋好好想想这不是天意是什么?我好高兴,我从来就没有这么高兴过……”狼娃放声大笑,他的笑声震撼着莲花村的四面高山,刺痛了莲花村人的神经和耳膜。
离线卢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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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37楼 发表于: 2009-04-09
灯33

  爷爷这段冗长的回忆被午后的一阵电话铃声打断。电话是杜涛打来的,我开始担心,我甚至觉得这个电话有些诡异。我怕杜涛带给我的是一个坏消息。我不知道该把自己这种敏感的特性搭在家族先人们的哪条生命线上。杜涛说我是个异类。

  

  杜涛在电话里告诉我一个十分不幸的消息,马小月死了!尸体是在莲花湖发现的。

  

  最先发现马小月尸体的是一个摄影师。摄影师说他是在一个日落十分才走进莲花湖的,为了捕捉日落西山时夕阳斜照莲花湖时的美景。

  

  摄影师娴熟地调好焦距和角度频频按下快门,就在他想再拍摄几张背阳的景色时,突然发现湖面上漂浮着一团白色的物体,他马上从背包里拿出攀岩时用的绳子,绳子的一头绑着铁钩。摄影师准确地把铁钩扔到了白色物体上,开始轻轻地拉动,很快他便将白色物体拉到了岸边。

  

  这个时候摄影师才发现被他拉上来的是一具女尸。

  

  女尸已经严重腐烂,身体肿胀得如同白色的气球,眼珠子向外冒着,舌头从嘴里吐了出来。样子十分恐怖。

  

  后来经过法医鉴定女尸正是前不久神秘失踪的马小月,是事先被人勒死之后才丢进莲花湖的。

  

  我和杜涛很快找到了摄影师,巧合的是他和杜涛很熟,谈起话来也方便多了。

  

  摄影师的年龄在三十岁左右,穿着很有品位,事业略有小成,有一家很上档次的摄影馆。我们刚进门他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呀!这是哪阵风把杜大仙吹来啦?”

  

  “董东,刑侦专业在校生,不务正业,最近跟我混呐!”

  

  “杨伟,白杨的杨,伟大的伟,省摄影协会会员,这家摄影馆的大掌柜。”

  

  杜涛介绍道。

  

  坐下之后杜涛开门见山:“闲话咱先放放,我们这次是专门来听你讲故事的!”

  

  “听我讲故事?什么意思?”杨伟说:“你小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装……你好好装……跟我装傻是不?”杜涛说:“这事都见报了你这个目击者会不知道?”

  

  杨伟恍然大悟,说:“你是说莲花湖那事啊,哎!别提了,多他妈倒霉啊!哥哥我玩了这么多年摄影什么时候遇到过这事啊?可偏偏就让我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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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38楼 发表于: 2009-04-09
 “你能把当时的情况跟我们说说么?”我说。

  

  杨伟一笑,说:“不愧是刑侦专业的,连说话的口吻都跟警察似的……”

  

  杨伟接着一本正经地说:“当时真害怕,从小到大我是第一次遇到这事,平时只在电视上见过。你说也够邪门的,平时钱掉地上我都懒得去捡,你说我当时怎么偏偏就跟一个死尸叫上劲了呢?尸体就漂在湖心,当时从我站的那个角度看,你跟本看不出来是什么,一时好奇就把它拉上来了,可谁能想到是具死尸啊!”

  

  “你在莲花湖一定拍了不少照片吧?在莲花湖附近有没有发现什么人啊?”我问。

  

  “那时候太阳都要落山了,也没发现湖畔附近有人啊!”杨伟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沉吟片刻问:“你刚才问我什么?照片。你刚才问的是照片。我怎么差点把这事忘了!”杨伟说着站了起来,神秘地说:“你们等等,我给你们看一张灵异图片……”

  

  杨伟转身想走,却被杜涛一把拉住了。

  

  杜涛问:“你说什么图片?灵异图片?你说你在莲花湖拍到的灵异图片?”

  

  杨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副很无奈的样子。“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片刻之间,杨伟就给我们拿来了他当天在莲花湖拍摄的照片。

  “你们看看,就是这张。”杨伟挑出其中的一张放在茶几上,说:“你们看,就是这张……”

  

  这是一张十六寸的照片,从专业摄影师的镜头里捕捉到的莲花湖风光秀美,韵味十足。杨伟捕捉到的是太阳落山之前的那一瞬间,红色的光芒被湖畔的树林荒草切割成一道道红色的线条,平静的湖面上宛如被涂上了一层血红色的油漆,可以看到湖面上的一团白色物体,那是马小月的尸体。

  

  突然,我们在照片上看到了一个人,这个人的身体隐没在草丛里,看上去只有一张脸。

  

  “马明……马明……这不是马明么?”杜涛大惊失色地看着杨伟。

  

  看到照片上马明的脸孔时,我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马明死了!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杨伟拍摄的照片里呢?

  

  “这也是我感到最恐怖的地方。”杨伟说:“就算当时由于光线太强烈让我无法发现对岸还站着一个人,可这个人也不应该是马明啊!马明是个人物,他死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张照片里呢?难道是我撞鬼了么?”

  

  我看见杨伟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惊惶的神色。

  

  后来我联系了几个新闻系的校友,他们又帮忙联系了几个专业摄影师对这张照片进行真伪鉴定,结果另我毛骨悚然,他们一致认为照片上的人脸不是合成上去的,而是真实拍摄到的,也就是说,杨伟在莲花湖确实拍摄到了马明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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