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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花女侠  作者:梁羽生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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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572楼 发表于: 2009-04-09
  玄瑛道人帮毕擎天抢北五省的大龙头之时,在武家庄上见过于承珠,知道她是张丹枫的徒弟,急忙举兵为礼。韩老镖头虽未见过,见她如此说法,恍然大悟,问道:“这群叫化子最初与我动手之时,有一匹白马在林外驰过,其快如风,我正追那个叫化头子,马背上的人一把将他抢去,那马跑得太快,黑夜中我看不清楚,莫非这人就是潮音和尚么?”于承珠道:“正是他老人家。”韩老镖头双眼一翻,叫道:“老朋友竟然是这样帮忙我吗?好呀,我非向这莽和尚讨个公道不可!”玄瑛也叫道:“潮音大师原来今晚也来过了?他眼见毕愿穷受伤,怎么不助他一臂之力?早将镖银劫走,也省得这许多是非!”于承珠笑道:“正因他老人家和两位前辈都是老朋友了,所以才差遣我来请两位息争。”
  韩老镖头和玄瑛道人都是满肚子闷气,冷冷地哼了一声,一言不发,随着于承珠便走。走到那座破庙,见潮音和尚正在替毕愿穷疗伤,潮音和尚哈哈笑道:“韩老哥,你来得正好,将解药拿出来,省得我费力替这化子治伤啦!”韩振羽一口气冲了上来,叫道:“潮音,你帮的是谁?”潮音和尚笑道:“我谁也不帮,这女娃刚才还说我爱理闲事哩!两边都是朋友,我若一帮,这事情岂不是更闹大了。”韩老镖头气呼呼地嚷道:“你说不帮,怎么逼我拿出解药?”潮音和尚笑道:“老兄言重了,我是请你拿出解药,请你不着僧面看佛面。”韩老镖头“哼”了一声,道:“潮音和尚,你是拿你老大哥的面子来压打小弟弟了?”潮音和尚道:“我没有那么大的面子,我是请你看在天下十八省大龙头毕擎天的面上!”韩老镖头呆了一呆,叫道:“你说什么?毕擎天,毕大龙头?”潮音和尚道:“不错。这面子你值得卖吧?”韩老镖头大叫道:“依你说来,这群恶叫化竟然是毕擎天差遣来的?”潮音和尚道:“一点不错!”韩老镖头两眼翻白,气吁吁地瘫在地上,道:“凭他的身份,要劫我区区这一支镖?还任凭手下使出那等恶毒诡计?”玄瑛道人冷冷说道:“不劫你劫谁?谁叫你保这支镖?”韩老镖头跳起来道:“怎么?我开镖行的不保镖,喝西北风?”毕愿穷疼痛稍止,又笑嘻嘻地道:“你韩老镖头还怕没吃的吗?我们倒是要另一些人饿饿肚子!”韩老镖头道:“你说什么?”毕愿穷道:“请问这支镖是谁交你保的?”韩老镖头道:“你难道不知我生平有三不保,若然这支镖来历不明,我岂有保它之理?”玄瑛道人道:“你三不保也好,三十不保也好,这我管不着,我只问你,这支镖是谁的?”
  韩老镖头怒道:“好呀,你这算是审问我了?”玄瑛道:“不敢。说不说在你,这支镖我们是要定了。”于承珠噗嗤一笑,道:“这支镖正在人家手里,两位前辈何必你争我夺?”这话两边都刺了一下,可是由她带笑说来,众人都不禁哑然失笑,这剑拔驽张的气氛登时缓和了不少。叶成林道:“镖行黑道,各有规矩。韩老镖头不肯说也就罢了。”白孟川裹好剑伤,嗔目说道:“罢了,你是谁人?我们可并没有请你出主意。”毕愿穷道:“白老弟休得无礼,这位是叶统领的侄子。”白孟川“哦”了一声,仍然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更无胳膊向外弯之理!”叶成林道:“这支镖是义军要的吗?”白孟川道:“难道是我有这样大的胃口?”叶成林道:“我叔叔——他知道这事吗?”白孟川道:“这,这……”原来这事是他们秉承毕擎天的旨意而行,并未有向叶宗留禀告。韩老镖头冷笑道:“若是叶宗留要的,或许我还卖这个面子。哈,原来你们是假借义军之名!”白孟川怒道:“毕大龙头做不得主么?就是,就是……”他本来想说:“就是叶宗留也得听毕大龙头的号令。”但这话到底不方便说出来,于是改口说道:“就是叶统领在此,这支镖他也一定是说非劫不可。”潮音和尚是个直肠的人,冲口笑道:“你又不是他,怎么代他说话?”换是别人,这话非引起大争不可。潮音和尚辈份既高,又是救毕愿穷的恩人,丐帮所来,虽然甚不舒服,却无一人反驳。叶成林微笑道:“于姑娘说得好,这支镖反正在人家手里,大家自己人何必先你争我夺。过两天我就能见看叔叔和毕大龙头,我再请他们走夺。谅那凌云凤在几天之内未必花得完,这支镖还不是等于寄存在她那里一样吗?”这说话面面都照顾到,韩老镖头怒气稍平,点头言道:“好,那我就听你叔叔一句话!”毕愿穷眉头一皱,白孟川面色大变,叫起来道:“这,这事可不能迟办!”
离线卢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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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573楼 发表于: 2009-04-09
  韩老镖头手脚冰冷,想不到自己一生不保官银,这次却上了官家的圈套。那乐家是著名的殷实商人,怎料他却在官家的威迫之下,叫自己也一同上当。白孟川大叫道:“韩老头儿,看清楚没有?这支镖是不是该由我们截下了?”但听得“咕咚”一声,韩老镖头一口气透不过来,晕过去了。
  凌云凤道:“将这老儿扶进去,用冷水将他喷醒!”于承珠叹了口气,想不到自己父亲一生忠心耿耿扶助的朝廷,行事竟是如同宵小,骗了商人,骗了镖行,江南药材,今年也将因之缺货。毕愿穷得意洋洋地说道:“幸亏咱们的大龙头耳目灵聪,官家以为咱们不劫镖行,可以混过,哈哈,到底还是给咱们截住。”凌云凤冷笑道:“这支镖可还不是在你的手中呢!”
  毕愿穷叫道:“什么?来历既明,你还要劫这支镖吗?”凌云凤纵声笑道:“毕擎天劫得,我就不能劫得么?”于承珠道:“看在叶宗留既率的义军份上,姐姐你就得高抬贵手了吧!”叶宗留在江湖上声望极高,毕擎天虽然自封为十八省大龙头,但仍要仰仗于他,“封”他做义军的大统领,凌云凤听得于承珠抬出了叶宗留的名号,耸然动容,微微笑道:“这帮恶丐和臭道士我才懒管,叶大哥和你的帐我卖了吧。”于承珠大喜道:“多谢姐姐!”凌云凤一笑说道:“叶宗留不在这儿,那么算是你保镖了!”于承珠道:“就算我吧。”但见玄瑛道人和毕愿穷一齐色变,凌云凤道:“好,那么就要请姐姐指教了。我也正想见识张大侠所传的剑法呢!”于承珠这才知道凌云凤问她的用意,原来凌云凤还是要固执着绿林道中讨镖还镖的规矩,要和她比试一场。
  于承珠只好告了个罪,亮出剑来,两人抱剑而立,凌云凤道:“姐姐远来是客,主不潜客,请先吧。”于承珠宝剑一持,道:“献拙了!”于承珠和凌云凤惺惺相惜,这一剑只是个“起势”的招式,哪知凌云凤的剑招却是老辣非常,但见她一个盘龙绕步,方位立变,惊鸿掠燕般地绕到于承珠背后,唰的一剑,就朝于承珠后心掷来,于承珠吃了一惊,心道:“原来她真个较量!”急用“玄机剑法”中的“大雁南归”,反手一剑,解了凌云凤的剑势,接着寒光一闪,一招“玉女投梭”,反客为主,刺凌云凤肩后的“风府穴”,凌云凤赞了个“好”字,一剑掷空,剑招倏变,身随剑转,俨如“鹰隼穿林”,猛地一个“苏秦背剑”,脚步还未旋转过来,剑锋已先刺到。于承珠一见有机可乘,立刻使了一招“举火撩天”,宝剑横封上去,忽地想道:“我的剑乃是宝剑,削断了她的兵刃可不好看。”心念方动,但觉劲风扑面,寒气沁肌,于承珠急忙闪避,只觉凌云风一剑从她鬓边削过,于承珠脚尖点地,掠出三两丈外,凌云凤如影随形,跟踪直上,微微笑道:“姐姐不用客气。”口中说话,手底却是丝毫不慢,一连几招“白猿进果”,“仙人指路”,“大鹏展翅”,暴风骤雨般地袭来!
  于承珠逼得打点精神,奋力拆招,好不容易到二十招之外,才解了凌云凤的先手。但觉凌云凤的剑法奇诡之极,虚虚实实,难以捉摸,自己手中空有一柄宝剑,亦只能堪堪打个平手。其实论起剑法,两人乃是在伯仲之间,不过凌云凤胜在经验,所以用的虽然只是一柄普通的青钢剑,却反而占了六成攻势。
  双方又拆了三四十招,凌云凤剑法忽然一变,但见她柔如柳絮,快若惊鸿,招招都藏着无穷变化!
  于承珠暗暗纳罕,斗了一百来招,仍看不出她是何家何派,剑法奇诡如斯,要不是于承珠这两年来,武功经验都大有长进,当然不易抵敌。幸而于承珠曾跟张丹枫习过“玄功要诀”,虽然时日尚浅,功力未深,但那“玄功要决”,不但是修习正宗内功的人门途径,而且是各种上乘武术的总纲,斗了许多,于承珠对凌云凤的剑法,渐渐摸到了一点门路,但觉她虽然奇诡百出,仍有迹象可寻,似乎是以武当、少林、嵩阳三派剑法为基础,而加以方向的变化,缓疾的不同。如此一来,于承珠应付虽然不致似先前吃力,但亦不过堪堪打个平手。
  玄瑛道人和毕愿穷等人一心盼望于承珠得胜,这时都是十分焦急,心中俱在想道:“这样打法,不知何对方了?”陡然间,但见凌云凤一剑横挑,快如闪电,剑光人影,疾转如风,眼花撩乱,突见于承珠身形飞起,“当”的一声,把凌云凤的青钢剑削为两段,毕愿穷大喜,还未叫出声来,但见青光一闪,夭矫如龙,斜飞直上,“喀嚓”一声,插入大粱,于承珠的宝剑也被凌云风震得脱手飞出。
  原来于承珠也是焦急非常,所以突用险招,让凌云凤的长剑欺到身前,仗着青冥宝剑之利,一举将它削断;可是她在内圈发剑,劲力就远不及对方;因之虽然断了对方的剑,可是自己的宝剑,也被对方震飞。
  如此一来,只能算是打个平手。凌云凤微笑道:“姐姐的剑法,我领教过了,果是不凡,我得陇望蜀,还想再领教姐姐的暗器。”
  棋逢对手,于承珠也给她撩起了好胜之心,但觉自己仗着宝剑之力,略占上风,殊不光采,如今她要较量暗器,正合心意。便道:“姐姐肯指教,那是求之不得,便请姐姐划出道来。”
  凌云凤道:“咱们先来个文比,然后再来武比。”较量暗器,也有文比武比,于承珠可还没有听过。凌云凤续道:“姐姐远来是客,我让你先打三枚暗器,若然我侥幸避过,那么就请姐姐也接我三枚。这是文比。各打三枚,若然两无伤损,那么咱们再来武比,各用暗器攻敌,直至见了强弱方休。”
  于承珠笑道:“这样,我不是占了姐姐的便宜吗?”玄瑛道:“恭敬不如从命,于姑娘,你不必推辞了。”于承珠料凌云凤也不肯让她先接暗器,只得取了三朵金花在手,施了一礼,说道:“那么,请恕小妹僭越了。”只听得“铮”的一声,于承珠双指一弹,一朵金花,电射而出,说时迟,那时快,凌云凤一个转身,那朵金花贴着鬓云飞过,就在这一转身之间,凌云凤已把头上的红巾解下。
  于承珠第二朵金花相继飞出,但见凌云凤红巾一扬,金光一闪即灭,竟似泥牛入海,无声无迹。于承珠吃了一惊,第三朵金花又飞了出去,这一朵金花打得劲道十足,直取凌云凤左腕的“曲池穴”。凌云凤赞道:“散花女侠,名不虚传!”突然一个转身,红巾疾展,衣袂风飘,姿态美妙之极,但听得铮铮两声,凌云凤将适才卷去的金花,借红巾一挥之力激射出来,把于承珠的第三朵金花又打落了!
  于承珠的金花暗器,每片花瓣都是锋利异常的刀片,凌云凤竟然能用一条红巾将它卷去,这种上乘的内家卸力功夫已是非同小可;她还能攻能放,以金花还击金花,这一手绝技,令玄瑛道人这一擞武林高手,也看得目瞪口呆,于承珠是暗器的行家,深悉其中的艰难,更是暗暗佩服。
  凌云凤好整以暇地将红巾扎好,微笑说道:“承让了。”忽地皓腕一抬,一枚暗器悄无声息飞了出来,于承珠有意卖弄功夫,只当没有瞧见,直到那暗器飞到身前,一折腰躯,便闪了开去。于承珠练过穿花绕树的身法,躲闪暗器,从容之极,姿态美妙,也不在凌云凤之下,山寨女兵都轰然喝彩。却不料凌云凤那枚暗器古怪之极,在喝彩声中,忽然“嗤”的一声竟在空中转折回瑚,掉转了头,又向于承珠闪避的地方射来,于承珠这才瞧清楚乃是一枚内中藏有机关的蝴蝶镖。于承珠赞了一个“好”字,身形展开,俨如燕子掠波,蜒靖点水,蝴蝶镖连换了三次方向,仍是追她不上,终于落到地上。
  凌云凤赞道:“躲避暗器的身法,要算姐姐独步武林了。”“嗤”的一声,第二枚蝴蝶镖又破空打出,于承珠扭身闪过,待那蝴蝶镖的劲道消了一半之时,猛的回头用手一弹,那枚蝴蝶镖刚刚追到身后,被她一弹,猝然反射,恰恰与凌云凤所发的第三枚蝴蝶镖碰个正着,双双跌落地上。这一下用的却是乌蒙夫的“一指禅”手法,于承珠虽然学得只三成功夫,但用来对付凌云凤的暗器,已是绰有余了。
  凌云凤道:“文比不分高下,咱们可要再来武比了。”于承珠道:“好,这回该请姐姐先行指教了。”凌云凤飞身一掠,手腕一翻,猛地抖手打去,一下子便是十二枚蝴蝶镖连翩飞出,有如流星乱舞,惊雹骤落,于承珠施展从阿萨玛兄弟那里学来的手法,手指疾弹,但听得“铮铮”之声,不绝于耳,也把十二朵金花飞了出去。凌云凤的蝴蝶镖内有机关,可以在空中任意转折回翔;但于承珠的金花互相碰撞,居然也从不同的方向激射,将凌云凤的蝴蝶镖撞得阵形大乱,凌云凤也不禁吃了一惊,陡然间,但见金光一闪,已到面前,凌云凤急忙闪避,但听得“嘶”的一声;半条红巾已在空中飘舞!
  众人眼花撩乱,这时刚刚定下神来,但见凌云凤霍地跳出圈子,纵声笑道:“散花妙技,世上无双!小妹这回是真的输得心服口服了!”原来于承珠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一朵金花削断了她的红巾。
  毕愿穷与白孟川喜得跳了起来;凌云凤道:“你们忙什么?”指挥女兵,将箱笼重新装好,笑道:“于姑娘,按照咱们绿林道上的规矩,这支镖现在交给你了。”毕愿穷上前唱了个喏,道:“姑奶奶,多谢你啦!”白孟川也道:“于姑娘,你未到军中,就先给咱们立了一件奇功,真是可喜可贺啊!”
  于承珠眼珠一溜,道:“叶大哥,你过来。”叶成林应声而出,于承珠道:“这支镖我付给你,你交给你叔叔也好,交给毕擎天也好,我管不着!”毕愿穷与白孟川满心以为于承珠是替他们夺镖,却不料于承珠付托给叶成林,这不但是当着众人扫了他们的面子,而且是扫了毕擎天毕大龙头的面子,但转念一想,这支镖反正到了自己人的手中,心里头虽然不快,却也不敢多说话。
  纷扰中那穿着杏黄衫子的丫鬟出来禀道:“那老头儿醒过来啦,捶着胸直叹气!”凌云凤笑道:“失了七十万两银子,怪不得他要心疼了。给他几两盘缠,送他下山去吧。”
  话犹未了,忽见韩老镖头跄跄踉琅地奔了出来,嘶声叫道:“怪我有眼无珠,走了四十年镖,到头来还翻了这么一个筋斗。玄瑛道兄,你肝胆照人,韩某在北京的家小,托你照顾了!”突然纵身一跳,向着寨中的大柱一头撞去!原来照保镖的规矩,失了镖若讨不回来,镖行就非负责赔偿不可。韩老镖头虽然保了几十年镖,薄有积蓄,但哪里赔得起七十万两镖银?若说一走了之,但一来牵累家小;二来韩老镖头以几十年的信用,亦不愿如此做法。韩老镖头想来想去,无法可施,一口气转不过来,因此自寻短见。
  韩老镖头正在绝境,本来谁都可以想象得到。但众人正在欢喜上头,根本就没有想到他。这一下端的是大出意外,玄瑛道人一声惊呼,抢上去已来不及,只见韩老镖头去势如箭,看看就要撞到柱上!
  忽听得“轰”的一声,寨中的大柱忽然从中断了,韩老镖头从缺口处飞过,给一个人拦腰抱住,这个人正是叶成林。原来是他在间不容发之际,施展大力金刚手的功夫,把大柱打断,救了韩老镖头一命。
  叶成林微微一笑,将韩老镖头放下,对凌云凤拱手说道:“事非得已,损了贵寨大粱,请恕罪了。”韩老镖头叫道:“你救我作什么?”叶成林朗声说道:“这支镖仍请你带到湖北去!”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众人面面相觑,静得连一根针一跌在地下都听得见响,但惊愕稍过,霎时间又嘈声四起。韩老镖头颤声说道:“这,这……这我怎么敢说?”白孟川嚷道:“你,你凭什么擅自主张?将银子送到官军手中,这岂不是助敌人来打自己?”毕愿穷不住价地嘻嘻冷笑,脸上却无丝毫的滑稽伸情,笑得大失常态,猛地拍案骂道:“叶哥儿,你做得也太过份啦,将大伙儿的性命来送人情吗?”
  叶成林神色自若,默不作声,众人嚷嚷骂骂,过了一阵,自然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都盯着他,只见他缓缓走出场心,微笑说道:“这七十万两银子,咱们将它截了。湖北的十万官军,缺粮缺饷,势将不故而溃,是也不是?”白孟川道:“官军不战而溃,对我们岂不是好得很么?”叶成林道:“不错。可是十万张肚子,也得吃饭的是不是?”毕愿穷冷笑道:“哈,叶哥儿,你心肠真好,可怜起官军来啦!”叶成林大袖一挥,朗声说道:“我是可怜湖北的老百姓!十万溃军,在这天荒地冻的日子里,他们不抢老百姓,吃什么?穿什么?有钱的人家重门深户还可以防范溃军,穷人家可就要大大地倒媚,你们也不想想,这一场大兵灾要害了多少百姓!”
  玄瑛道人和毕愿穷面色惨白,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作声不得。白孟川直瞪眼睛,还想叫嚷。叶成林脸孔一板,斩钉截铁地道:“这支镖是于姑娘讨回来的,现在交托给我,我有全权处理,是也不是?”凌云凤道:“一点不错。”叶成林道:“好,那么谁也不许多话,韩老镖头,这支镖你带到湖北去,尽管交给官军,天大的担子,由我来挑!”
  于承珠一颗心卜卜地跳个不休,想不到叶成林这样一个质朴寡言的人这时却活似一个指挥若定的大将,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情。只见他双目一扫,缓缓说道:“咱们是为民请命的仁义之师,怎能让老百姓先受灾殃?仁义之师,无敌天下,又何惧他十万官军,百万官军?咱们做的好事,总会有人知道。这十万官军,吃饱了肚子,也未必就肯为朝廷卖命?你们怕十万官军,我来做前锋,我有法子要他们投降,不投降就把他们击败!有什么可惧的?打仗要作长远打算,这仁义两字,就值得十万雄师!”
  凌云凤纵声长笑,翘起大拇指道:“壮哉!这才是大英雄大豪杰的气魄!女兵们将骡车护送下山,交回镖行!来,来,来!叶大哥,我敬你三杯!”登时提壶把盏,斟了满满的三大杯酒,先自仰着脖子喝了。叶成林哈哈笑道:“你不要我赔你的大梁,这三杯酒我也只好喝啦!”大寨中一片静寂,但听得叶成林和凌云凤豪迈的笑声!正是:
  石破天惊还巨款,仁心侠骨两相知。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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