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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上访旧事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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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草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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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3楼 发表于: 2008-05-11
        机会往往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听张兄的话以后我才感觉到自己的痛苦可以转嫁,可以化解,可以释放,甚至可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也许就是理所当然。 N9Ml&*%oX{  
    因为我们家六口人挤在9平方米的茅草屋里,晚上睡觉得睡在箱子盖上。所以我搬到生产队马号去住,离开父母的时间我可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N9Ml&*%oX{  
    农村的盛会当时除了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搭台演出,就是看露天电影,全村的男女老少一到演电影时,无论春夏秋冬都会倾巢出洞,铁锁看门。电影就那么几部电影,反复地演,《地道战》,《地雷战》连续演十多次了,所以演看过的电影时,寻衅打架是常事。露天影院成了我们几个练拳脚的教练场。上打阳,下打阴,左右软肋,打中心,饿虎扑食,黑虎掏心,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在实战中锻炼实战。我们有备而来,凯旋而归,百战百胜。每次战后我们都总结经验,分享胜利的喜悦。 N9Ml&*%oX{  
    我们村临近矿区,不怕死的,立棍儿的人颇多,打过几个人或者找过几只野鸡,就自大为王,不可一世了。穿吊腿裤子,戴军帽,戴墨镜的都是我们攻击的对象。越是有点名气的,我们就越找茬与他打架,几次较量之后,凸显出我们的优势,一是我们人多,站在他身边只要不说话他就不知道是一伙的,突然袭击一拳就打成个乌眼青,二是我们都练武功,打也会打跑也能跑,三是我们都带着器械,有备而来,所以每次都是胜利。 N9Ml&*%oX{  
时间不长我们就小有名气了,张兄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我们应该锻炼我们的胆识,不能与这些地皮流氓纠缠,今后谁再打架必须事先研究方案,不打无把握之仗。”锻炼胆识的方法很多,开始我们是埋伏在公路两侧,袭击过往的汽车。袭击汽车是有原因的,一天我骑着自行车在路边走,迎面开来一辆拉秋白菜的汽车,上面坐着几个人,有一个人拿起一棵大白菜向我掷来,白菜不偏不斜正砸在我的车把上,把我砸进路边的沟里。我和张兄说了,我们开始袭击拉秋白菜的汽车,我们每人拣两兜铁路上的石块,站在没有村庄的路边,等待天黑下来,一辆车过来亮着车灯,根本看不清是不是拉秋白菜的汽车,等车过去了才知道是拉白菜的汽车,想抛掷石块车已经开远了,吸取失败的教训,我们见车就砸,把兜里的愤怒抛向车窗,被砸的汽车都仓皇地开足马力逃跑了,无奈地停下来的就是司机受伤了。有一次我们砸到了军车,上面下来十几个解放军,我们拼命地四散奔逃,他们一个也没抓到,黑夜真好。 N9Ml&*%oX{  
    我们继续看露天电影《宁死不屈》、《桥》、《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地下游击队》、我们羡慕战争,羡慕有枪的人,我们开始做火药枪。 N9Ml&*%oX{  
    一次演露天电影,陈兄弟对我说,走、不看了,回村里给李的酱缸加点调料去,我们俩跑回村,李家的屋里没有灯光,走近一看门是锁着的,村里人家的酱缸都放在菜园子里或窗底下,每天早上打杷,晴天晒阳光。陈兄弟打开李家的酱缸盖,脱掉裤子坐在缸沿上,半天没拉出来。陈兄弟摘了一片面瓜叶,铺到地上拉了一泡屎,把屎倒进酱缸,又打了一遍杷。把他拉的东西全搅和到酱里了。
[ 此贴被草狼在2008-05-26 03:13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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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4楼 发表于: 2008-05-11
        我没当过红小兵、没当过红卫兵、没当过基干民兵、也没当过兵。没入团、没入党、没上过初中。只是下放、下乡、务农,改造思想,改造灵魂,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伟人说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我不知道什么是道路,怎样选择道路,我的前途一片黑暗,一片迷茫。打、砸、抢,破“四旧”、立“四新”,舍得一身寡,敢把皇帝拉下马,是我很羡慕的,但是没有我的份。 N9Ml&*%oX{  
    一次,我和一个生产队的十来个小兄弟,看完越南电影《阿福》以后,就开始准备绳子、毯子、想去山里,学越南人那样在两棵树之间拴一个吊铺,然后躺在上面晃悠着睡觉,裹在毯子里,蛇鼠咬不着,蚊虫叮不着,一定挺好玩的。我们准备了弹弓、小刀、火柴、手电筒、塑料布、还带上口琴、笛子和一只行军壶,装满井水。我们起早出发,向北翻越大架子山,临近茶碗沟已是日照中天了,北面最高的山叫老虎顶,方圆百里都能望见它,山高林密,还出一种专门做基石或刻碑文用的青料石。 N9Ml&*%oX{  
    看见茶碗沟供销社,我们又饥又渴又热,无奈每个人的兜里都只有几角钱,大伙凑钱买了一瓶白酒,继续赶路了。在山脚下一个小水库里,我们发现了几只鸭子。我们撇石头,赶鸭子上岸。鸭子刚开始下蛋,很肥。围追逮住了两只鸭子,把鸭子活活的摔死。然后,到山上拣一些干树枝,支起三快石头,把鸭子和打到的鸟,捉到的青蛙放到火上烧烤,烤熟的鸭肉外面黑乎乎地冒油,里面还滴血,混杂着烧鸭毛的焦糊味和肉香味。我们围成一圈,你一口我一口的传喝一瓶白酒。而且,开怀畅饮,高声嚎叫,得意忘形。抢劫和追杀老百姓的鸡鸭,是电影里的日本鬼子。可我们不是鬼子。 N9Ml&*%oX{  
    我们爬上老虎顶,西边已是一片晚霞了。为防苏修侵略挖的战壕,从山顶通到各个山头,半人深的战壕被柞树叶填得快满了,一脚踩下去就会陷进去一尺多深。我们把山坡上的树当成假想敌,把战壕清理干净,把大石头、小石头堆在战壕的前沿,才开始拴吊铺。吊铺没有拴成功,不是绳子不行,就是毯子不行,天也渐渐黑了下来,半夜又下起了小雨。我们坐在战壕里,撑起塑料布等待天明。天蒙蒙亮的时候,雨停了。似云似雾的东西在山腰游荡着,一人高的小树若隐若现的,像狡猾的敌人。我高喊准备战斗,弟兄们就在战壕里一字排开,然后就向敌人扔手榴弹(石块)和滚木雷石,记得最大的一块石头有磨盘大,我们几个人把它推下去,它就像疯了一样,从一人多高的小树头上飞过去,跳跃着冲到谷底,又扑向对面的山坡,所向披靡,撞到的小树非折即伤。我们在山顶拍手,欢呼,跳跃,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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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5楼 发表于: 2008-05-11
    陈兄弟帮我整治了李家的酱缸以后,成了我最好的朋友。他是贫农。那时,贫下中农象征着一种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着可以对我这样的“狗崽子”实行无产阶级专政,他按说是要和我们划清界线的,他却总愿意和我在一起。当时学习伟大领袖的著作,也要把地、富、反、坏、右的子女集中到一起,在那个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的年代,他从来没和我划清过界线,也从来不欺负我,而且还帮我整治欺负我的人,那时我羡慕他,认为他是最正直勇敢的人。 N9Ml&*%oX{  
    一个除夕夜,我们七个小兄弟,按着手抄本蔡龙云的武术书练武功,压腿、倒立、下腰、站如松,坐如钟,动似车轮……陈兄弟练得最好,抬脚就能把自己的鼻子踢出血来。也许是练得太兴奋了,也许是太寂寞了,我们一口气跑到了北山上,厚厚的积雪覆盖着高山,北风呼啸的除夕夜里,我们望着星空,望着村里的点点灯火,想像着自己的未来。陈兄弟拽来了几捆山柴,在高高山顶上的雪地里,点起了三堆篝火,熊熊燃烧的烈火,使我们不知不觉地唱起了激昂的国际歌:“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我们围着火堆跳跃,尽情的发泄着,嘹亮的歌声回响在天宇。“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N9Ml&*%oX{  
    这件事被公社知道了,公社武装助理说:“他们点三堆火,也许是给苏修的间谍飞机导航……”他还说右派是无产阶级左派的对立面,是最坏的,比地、富、反、坏还坏。这起反革命事件,一定有幕后的右派操纵,一定要深揭深挖,挖出反革命的孝子贤孙,再踏上一只脚,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说陈兄弟是受蒙蔽的,受蒙蔽无罪,反戈一击有功。结果是出人意料的,我们被定性为反革命集团。我们成了有组织,有纲领,有这有那的反革命集团成员了。陈兄弟虽然没反戈一击,我也被挖了出来,反革命集团的黑后台就是我的父亲。在公社肃清反革命集团的大会上,父亲挂着狗牌低头认罪。 N9Ml&*%oX{  
    陈兄弟依旧找我玩,只是改变以前的玩法,他经常邀我去公社武装助理家的附近,找机会用弹弓射碎武装助理家的玻璃,用缝水泥袋口的棒线,拴上一把把鱼钩,用小鱼作饵,另一端系在小树上或石头上,钓武装助理家的鸭子,钩住的鸭子脖子抻得老长,尾巴撅得很高,双翅缚地一动不动的时候,陈兄弟的脸上才有一丝释放仇恨的微笑。有时也在厕所里的墙上,用粉笔写打倒武装助理的口号。每次做完一件事,我们都是最开心的观众,站在人群里,听着各种传奇的说法。一次,陈兄弟在写完打倒武装助理还没走出厕所,便被武装助理堵个正着,他手指上还有粉笔沫,但他就是不承认,发现反动标语是很轰动的事,为了查清是谁干的,被怀疑的人都被叫来对笔迹,结果没查出来。事后我问他,陈兄弟神秘地说:  “在在厕所里里,是是用左手写的,对对笔迹时是是用右手写的。左左派派和和右派怎么能一样?”我看着他磕巴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N9Ml&*%oX{  
    武装助理自从发现我们这个反革命集团,就惶惶不可终日,门窗晚上都得关上栅板,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飞进一块石头,鸡、鸭、鹅一夜之间也不翼而飞。厕所被推倒,门在外面顶住。经常有早产的死孩子吊在武装助理家的大门上。那段时间陈兄弟十分开心,武功也练得好,穿房越脊不在话下,还学伟人的文章,什么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扫箒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这些名人名句他背得磕磕巴巴。 N9Ml&*%oX{  
N9Ml&*%oX{  
    我们炼日光浴、风浴、淋浴、雪浴。一年四季持之以恒。张兄让我们锻炼胆量,炼摔交,炼武术。我们开始十多个人,最后就剩七个人还坚持锻炼。我们拦截过往车辆,停下来的,撕毁驾照或打司机几个耳光。不停车的就扔石头,砸碎汽车玻璃。我们用红布把手电筒包起来,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段拦车。军车也拦住,只是我们一看是军车就放行了。每一次锻炼胆量,我们都很兴奋,很刺激。看到往日高傲的司机们,像孙子一样,点头哈腰,唯唯诺诺,真有一种胜利者的感觉。我们开始喜欢黑夜,只有黑夜我们才是天老大,地老二,我们老三,我们才能横刀立马,舍我其谁。 N9Ml&*%oX{  
    人的胆量是锻炼出来的,公社武装助理的老婆被煤烟呛死了,埋在西山黑松林里。张兄说,这是一次极好的锻炼机会。你们去把她挖出来,割掉她的耳朵或鼻子拿回来,你们的胆量就炼到家了。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我和陈兄弟为第一行动小组,我俩挖开坟墓割一绺头发回来就行,割鼻子和耳朵留给后面的人干。 N9Ml&*%oX{  
    午夜我俩带上铁锹、匕首、撬棺材盖的八路,还带了几支粉笔,想留下杀人者武松也之类的话。我俩翻过一座小山,在黑松林里寻找新坟,手电筒的光,夜里像探照灯一样,远远的就照见了新坟。东北的风俗习惯是第三天圆坟时才把坟修好,当天埋的土并不多。我俩挖去棺材盖上的土,开始撬棺材盖。头上突然扑扑啦啦的有一只大鸟飞过,叫声凄惨。陈兄弟说可能是猫头鹰。我有点害怕了,脑后的头皮有点发麻。我想起了一个故事,说一个母亲被煤烟呛死了,她家的狗整日围着坟嚎叫扒土,儿子偷偷挖开坟一看,母亲活了。传说煤烟呛死的人,入土复活的机率很大。 N9Ml&*%oX{  
    想着想着,我听见棺材里有动静。我对陈兄弟说:你听棺材里有动静。我一说,他也吓了一跳。他听听说:没有。这时猫头鹰又叫了,夜里猫头鹰的叫声,实在是凄惨恐怖。我说:在这里留个记号就走吧。陈兄弟说:写到此一游?我说:不。写上武装助理大王八就行了。我们在棺材盖上写上XXX大王八就回去了。 N9Ml&*%oX{  
    张兄批评我俩说: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N9Ml&*%oX{  
[ 此贴被草狼在2008-05-12 22:20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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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6楼 发表于: 2008-05-11
    做了几次练胆量的事以后,自己反思有点损人不利己,张兄看出了我的想法。张兄说反抗和报复是人类的天性,你看高尔基的《在人间》,他的小朋友总领他到地下室看死耗子,他忍无可忍在小朋友睡熟的时候,舀了一勺子水满意地浇在那小子的头上。京剧电影《节振国》有一句名言,你给我一拳,我再给你一脚,这就叫礼尚往来。看过《半夜鸡叫》电影吧?高玉宝的反抗也是在黑夜里进行的。也只有在黑夜里才能实现反抗。有句俗话说,小偷不喜欢月亮,但是,月亮不因为小偷不喜欢他就不存在,凡是现实的都是合理的,社会就是一个大舞台,每个人都在扮演着不同的角色。马克思说过一句话,客观发展的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就是说咱们干的事情也是符合社会发展规律的,古人想砸汽车,那时有汽车吗?没有。我被他的一番讲解弄得云里雾里。 N9Ml&*%oX{  
    张兄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把日本七星指挥刀和一箱手榴弹,那把战刀已经很旧了,刀身窄长,背厚刃钝,刀把掉了一块,星已经不全了。但是,它的血腥犹存,不知道砍掉过多少中国人的脑袋。手榴弹是一整箱,绿色的弹箱,约能装20个手榴弹。日本刀我可以随时拿去舞得霍霍生风,手榴弹张兄不让开箱,说早晚有用处。 N9Ml&*%oX{  
    一个漆黑的夜晚,我们正在学校操场练对摔对打格斗。一个兄弟跑来说发现有人偷木头,张兄说好机会,正好练一练弟兄们的拳脚。那是一个大雪的冬天,西北风在不停地刮,天空飘着雪花。我们趁着夜幕潜伏在矿山厂子外面稻田地里,田埂上的积雪略少一些,我们趴在那水银灯光照不到的灯影里。把棉大衣翻过来穿,戴上口罩。 N9Ml&*%oX{  
    小偷从厂子院里往两米多高的围墙外扔木头,木方和木板隔一会从墙上飞出一块。隔一会又不扔了。我对张兄小声说他们在里面扔,我们在外面拿走得了。天这么冷手脚都冻麻木了。张兄一手拿着日本指挥刀,一手拿着三节手电筒,趴在地上不动,他说这才叫耐力,想一想邱少云,你就能坚持住了。我把手里的齐眉棍放在身边,双手插进衣袖里,咬牙等着小偷的出现。 N9Ml&*%oX{  
    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从厂子院里终于出来了两个小偷。其中一个拉一辆手推车,把车放在路边,大摇大摆地来到墙边,他解开裤子朝墙撒尿,如果他转过身撒尿就会尿到我们头上,这时他还没发现我们。另一个也走过来,开始搬木头。我问打吗?张兄说等一等,累一累他们,让他们把车装满。两个小偷返回来的时候在我们面前僵住了,象看见鬼了似的,楞在那里打量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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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7楼 发表于: 2008-05-11
        我离俩个小偷最近,如果他们再往前迈步可能就踩到我的头了,我望了一眼张兄,他已经一跃而起,口中喊了一句:“上!”,走在后面的那个小偷已经应声倒地了,张兄手中的日本战刀砍向小偷的前胸,脚下使了一个绊子,把小偷摔得四脚朝天。我也忽地扑向眼前的小偷,手中的齐眉棍用力一扫,飞起一脚就把小偷踹个仰面朝天。接着是一顿拳脚,我们七个人趴冰卧雪两个多小时的怨气都发泄出来。小偷双手护着脸,抱着头一劲求饶。手电筒照着他们的眼睛,惊吓和雨点般的拳脚,使俩小偷没有一点反抗能力。 N9Ml&*%oX{  
    打过一阵之后才看清,其中一个是邻队的农民,都很熟悉的。另一个是矿山的职工,结婚买不起家具,与打更的已经说好,要一推车木头做结婚家具。事已至此。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我们只能放人。张兄说:“你们把木头推走吧,我们打误会了,以为是会武功的周XX呢。不过我们今天的事不会对任何人说,如果对工人民兵说了,后果你俩也知道。”俩小偷推着木头一瘸一拐的走了。我们却有些饿了,张兄说弄点吃的来,我们遵守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向北走了一公里,到邻县去偷鸡。 N9Ml&*%oX{  
    偷鸡是有技巧的,冬天偷鸡和夏天偷鸡有所不同。夏天农民的门窗是开着的,从窗户也能钻出人来,所以要防有人袭击。冬天偷鸡可以放心大胆的偷,把房门用东西顶住或者拴住,几个人一抬鸡架的上盖,就把鸡架顶棚端下来了。伸手摸鸡的脖子,掐住鸡的脖子使劲一拧,把拧几个劲的鸡头塞到鸡翅膀下面,鸡都不会有一点声响。这天我们偷鸡,遇到了麻烦,鸡架盖是用水泥抹的,鸡架门是用锁头锁的,屋里面的人发现了我们,在门缝向外大声喊叫:“有人偷鸡啦!有人偷鸡啦!”寂静的深夜里这种呼喊声,非常恐怖。但是我们不怕。张兄用日本战刀敲着门警告说,你再喊就放火烧了你的房子。然后用刀橇开鸡架门,抓走了七只鸡。 N9Ml&*%oX{  
    我们回到学校开始用洗脸盆炖鸡吃,没有灼料,只有盐和酱油,炖熟的鸡肉也非常香。那个冬天我们不知道偷吃了多少鸡和大鹅,春天雪化了以后,春风卷起的鸡毛和鹅毛满操场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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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8楼 发表于: 2008-05-12
        我们做火药枪没有无缝钢管,佟兄说可以到县城找朋友用车床车一个枪管,看那些枪战的电影以后,我整夜也睡不好觉,总想着有一把手枪的感觉。把手枪顶住敌人的脑袋,然后说不许动,动就打死你,敌人吓得举起双手,浑身发抖。那是一种什么滋味呢,假想到自己有了一把手枪就浑身发热。火药手枪很快做好了一个。我们把二踢脚炮仗里的炸药扒出来,只留下半截的炸药,因为我们知道下半截是顺药,上面响的是横药。只有顺药才能装枪管里。引火是当时卖的那种纸炮,用石头一砸就响的那种。子弹我们也想好了,可以用盐粒和绿豆做子弹打人,用自行车轴承里的钢珠做子弹打鸟。我们把枪装上火药和子弹,然后把枪绑在木桩上,用一根棍子绑上铁钩拉枪的扳机,试验几次都很成功。佟兄把枪装上火药和子弹,藏在怀里,领我们去场院打鸟。草垛上落了一群麻雀,佟兄看着鸟,伸手掏怀里的火药枪。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枪在怀里响了,他的右手中指和无名指被炸掉了。 N9Ml&*%oX{  
    我不想要枪了,原来火药枪还这么咬人。 N9Ml&*%oX{  
    张兄带回来的一箱手榴弹,我提出销毁算了。早晚有一天会出事,两个人打架鸡眼了,说不准就扔谁家去一颗手榴弹。留着肯定是个祸害。张兄说拿去炸鱼。我们把手榴弹扛到一个养鱼池,说是养鱼池,其实那时的养鱼池根本不放鱼苗,全是野生的鱼,只是生产队挖草炭土剩下的大水坑,有七八米深。张兄先示范讲解扔进养鱼池一颗手榴弹,轰的一声响过后,水面上浮上来很多鱼,我们谁也没下水去捞鱼。我们都争着去拿手榴弹,往养鱼池里扔。最后一颗是我扔的,我没有往养鱼池里扔,我拧开盖,拉掉环,用尽力气向养鱼池对岸投去,弹柄冒着烟,一道弧线飞出去,接着就是一声巨响,把所有的人都吓趴下了。 N9Ml&*%oX{  
    其实我扔出去的距离根本伤不到人,后来我用步测了一下距离约有60米。我们在养鱼池里捞上来两水桶鱼,大家分了。 N9Ml&*%oX{  
    得到了甜头,我们经常制作炸鱼的炸弹,用瓶子装炸药和石子,封好瓶口,点燃导火索扔到河里或池塘里,然后就有鱼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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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9楼 发表于: 2008-05-14
        我们的打打杀杀,偷鸡摸狗,很快就家喻户晓。贫下中农见到我们有的象见到了瘟神,有的是敬而远之,也有的向我们靠近。我这个黑五类的狗崽子也有人害怕了,生产队长不敢扣我们的工分,迟到早退也是假装没看见。开始有几次生产队长扣过我们其中某人的工分,可是到了晚上,他家的窗户就会飞进去几块石头。要不就是厕所被推倒,房门被顶住,柴火垛被推倒,鸡被偷,狗被药死。 N9Ml&*%oX{  
    有一次生产队长扣了陈兄弟一分工分,因为学习毛选的时候他躺在那睡觉,让他背诵《老三篇》他一个字也背不出来。晚上陈兄弟我们五个人钻进队长家院里。先用镐头顶住房门,然后扒开菜园子门,把两架黄瓜的根都用匕首割断,把葡萄的根部用锯锯断,把鸡全部掐死。为了不留下任何痕迹,我们都戴上白线手套,脚上和膝盖都用草绳缠绕,留下的脚印全是草绳印,手印全是线手套印。临走时把兜里所有的石块都扔向玻璃窗户,几乎没给队长家留下一块完整的玻璃。陈兄弟还在走过的地方撒了六六粉。 N9Ml&*%oX{  
    第二天,全村的人都跑到队长家看热闹,太阳一出来,一大架葡萄的叶子都蔫巴了,两架黄瓜秧也蔫巴了,一院子死鸡,队长的老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骂队长就不应该当那个破官。大队和公社都来人了,公安助理和武装助理还带着枪,牵着一只警犬。拿米尺这量量那量量,一院子的草绳印和手套印。无法破案。那警犬闻到六六粉直打响鼻,什么也没闻出来。我们在人群中听着各种版本的猜测。怕那警犬闻出我们的气味,又悄悄的溜走了。 N9Ml&*%oX{  
    向我们靠拢的贫下中农子女中,有一个人向他的父亲举报告发了,队长家的事是我们干的,他父亲没有告诉队长,而是找到张兄狠狠地斥责了一顿:“你们这样下去就是监狱的苗子,你的年龄最大,他们都不懂事,这不是被你给带坏了吗?这次我不告发你们,给你们一次机会,再这么干,我可不客气了。” N9Ml&*%oX{  
    张兄气急败坏地说:“我们的队伍中怎么混进了叛徒莆志高,一定要铲除叛徒,整治叛徒,不挖掉他的眼睛,也得割掉他的舌头,最次也要剁掉他两个手指。”整治叛徒成了我们的首要任务,我们去公社卫生院偷了大夫的听诊器,把胶皮管割下来做成弹弓,见到叛徒就用弹弓射他,打得他头上全是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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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0楼 发表于: 2008-05-14
        我们做的事一点也不敢让家里知道,我们还继续在黑夜里出没,干我们想干的事,干我们觉得快乐的事情。父亲还是每天挨批斗,贫下中农晚上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父亲和几个四类分子就在生产队的粪堆刨粪,我们这些四类分子的子女,是可以教育改造好的子女,要和我们的父亲划清界线,出生不由己,道路可选择。生产队组织我们这些四类分子的子女在一起学习,每个人必须发言,批判自己的父亲,揭发自己父亲阶级斗争新的动向。一个回乡的知识青年组织会议,他是高中毕业返乡的,他的父亲是乡粮库的职工,他们家里人全吃供应粮,我们叫他是吃白卡片的。他先给我们读毛主席语录,然后让我们揭发父亲的问题,一个人一个人的说。他先指着我让我发言。揭发我父亲的问题。我低着头不说话,他命令我站起来,让我端正态度。然后领着呼口号,打倒一切牛鬼蛇神到打倒我的父亲,我象一个霜打的茄子,耷拉着头听着他们呼口号。白卡片走到我的面前说:“你别想蒙混过关,今天你不说,明天接着开会,明天你不说,还有后天,一直到你与阶级敌人彻底划清界线为止。” N9Ml&*%oX{  
    我看白卡片手里拿着笔记本等着记录,想不说看来是不行了。我说,我揭发阶级敌人的新动向,阶级敌人现在迫害革命下一代是不择手段啊!他们是心狠手辣,手段残忍啊!我们要誓死捍卫毛主席,誓死捍卫党中央,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然后我挥动右臂高喊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万岁,伟大的没等喊完,白卡片用手式制止我,他阴阳怪气地说,你这叫揭发吗?上地当间站着来。我说我还没揭发完呢。他说,你接着揭发。我说我爸昨天迫害了一个革命下一代,白卡片马上警觉起来,让我说说事情真相,我说昨天天气,阴,有小阵雨,西南风,白卡片说你在报天气预报吗?我说,不是,是日记。我说,昨天右派分子发现有一个革命小将,用弹弓打燕子,右派分子说,燕子是益鸟,你怎么打燕子,革命小将说,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右派分子就打革命小将一个嘴巴。白卡片问打的谁啊?我说打的我。 N9Ml&*%oX{  
    过了几天,白卡片带着步枪值班站岗,也睡在生产队马号的炕上。我挨着他睡觉怎么也睡不着,半夜起来往他的枪筒里撒了一泡尿,不解恨,又往他身下倒了一瓢水。第二天他自以为是自己尿炕了,灰溜溜地起早跑回家了。我和陈兄弟说了整治白卡片的经过,陈兄弟说,找机会还得修理修理他。 N9Ml&*%oX{  
    那是一个盛夏的晚上,机会终于来了。白卡片不但睡在了马号,而切没穿裤衩。我和陈兄弟躺在炕上装睡,半夜起来先去拉了电闸,让屋里停电。然后,扒麻杆搓细麻绳。炕头睡着喂马的老王头,第二铺是老王头的儿子,第三铺就是白卡片。陈兄弟用麻绳把白卡片下身的黄瓜茄子都绑住,然后系一个勒死狗的扣,把另一头绑在老王头儿子的手腕上。一边绑一边忍不住笑。我们站在地当间等着看热闹。陈兄弟给这起了个名字,叫不见鬼子不挂线儿。我们俩小声说拉雷,拉啊!老王头的儿子一动不动。半个小时过去了,也不拉雷,陈兄弟说,真没意思。陈兄弟找来了一根洋蜡,点燃后往老王头儿子的头发上滴蜡油子,蜡油子滴到头发上就凝固了,人还是没有反映。陈兄弟急了,直接把热蜡油滴在老王头儿子的脸上,热蜡油一滴到脸上他马上用手去捂,这一捂一抓就拉雷了,白卡片象杀猪一样嚎叫,陈兄弟吹灭了蜡,和我一起爬上炕去。 N9Ml&*%oX{  
    电灯是无法点亮了,老王头划着了火柴,老王头儿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还是拼命地挣拉,只是苦了白卡片了。等点亮了一束麻杆弄清是怎么回事时,我们俩也揉着眼睛问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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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1楼 发表于: 2008-05-15
        各地陆续都有人出名了,有的叫刘三,有的叫老黑,有的叫二驴子,有的叫二宝子,还有的叫什么老大,什么老二的,开始拉帮结伙,霸占一个区域,发生什么事,只要一提某某,事都好说,丢了钱包不用找警察,那时也没有警察,也不叫警察。只要有认识这片老大的人,一提就能找回来丢的钱包。城市也分成了几个管辖区,什么铁北,铁东,铁西,什么桥,什么街都有一两个头儿。有时区域之间互相联合,有时也互相争斗。互相都要个面子,不给面子就是一场群殴。身上伤疤,特别是脸上的疤痕越多,这个人的威望越高。谁谁拿匕首在自己的大腿上扎了一刀,摆平了一件事,谁谁用刀剁掉了自己一个手指,避免了一场血案。广为流传的都是类似的英雄壮举。 N9Ml&*%oX{  
    农村还在抢毛主席像章的时候,我们已经开始抢军帽了。张兄为了锻炼我们的胆量,让我们去县城打几次大仗。我们学着铁道游击队爬火车进城。钻进拉煤的货车车厢里,下车时只有眼睛是白的。还好打架不用化装了。我们每次进县城都是张兄提供对象。叫我们打谁我们就打谁。叫我们打成什么程度就打成什么程度。我们每次打完人,张兄都会领我们到合作饭店吃一顿馒头豆腐汤。有一次我吃了七个馒头,那时的馒头真香。 N9Ml&*%oX{  
    通过几次进城,我们认识了城里的哥们。他们待我们如兄弟,而且,都是在区域里很有影响的人。我们时常进城,他们也准备去乡下玩玩。我们发出邀请不久他们就来了五六个人。我们准备的是三只大鹅和一只狗。晚上在小学的教室里生火炉煮狗肉。他们吃的高兴,我们也高兴,互相切磋交流经验,倾听外面世界的故事。 N9Ml&*%oX{  
    隔了不长时间,他们说还要来玩。张兄说,这次有县城里最出名的谁那谁也要来,伙食一定要搞好,最好是弄一只羊来。你们三个人完成这个艰巨而光荣的任务吧。我回头看了一下王兄弟和生兄弟,他们好象已经胸有成竹了。我们在偷谁的羊的问题上发生了争执,张兄说,除了不偷窝边草,谁的羊都行,主要是能让来宾吃上羊肉,我们三个人的意思是必须偷杀民兵连长或者有仇恨的人家的。无辜的人家的不能偷。我们侦察了几天,发现有羊的人家不是很多,大队民兵连长家有一只母羊,拴在窗底下。 N9Ml&*%oX{  
    那是一个有月亮的晚上,俗语说月明星稀,星星没觉得少,雪地却觉得格外地反光,半夜里天光也亮。我们带上匕首,手电筒和绳子,在半夜12点向民兵连长家奔去,结果扑了个空。羊快生羔了,被弄到屋里去了。我们研究了一下,决定按第二套方案实施,去另一个仇人家偷羊。 N9Ml&*%oX{  
这家的羊已经下羔了,羊圈就在路边,我没犹豫就跳进圈里把大羊抱了出来。王兄弟在前面牵着羊,生兄弟在后面赶着羊,大羊哞哞地呼唤着小羊,小羊也不停地哀叫,寂静的夜里,那声音传得很远,而且无比地凄凉。我心里打了一个冷战。王兄弟把羊牵出去100多米就被民兵连长发现了,民兵连长拉肚子,晚上起来上厕所。听到羊的叫声,提着驳壳枪就跑过来了。生兄弟一看不好,撒腿就跑了,王兄弟是铁了心了,牵着羊不松手。 N9Ml&*%oX{  
    民兵连长问:“你这羊是哪来的,怎么半夜还牵羊?” N9Ml&*%oX{  
    王兄弟说:“买的,怎么了。” N9Ml&*%oX{  
    民兵连长说:“跟我到大队部去,查明情况再放你走。” N9Ml&*%oX{  
    王兄弟在遭受一阵毒打之后,说出了跑那个人是生兄弟,民兵连长带着几个基干民兵在凌晨3点,到生兄弟家抓捕到生兄弟。连夜审讯,刑讯逼供,招数用尽,也没挖出其他同伙。两个人承认了偷羊。但是,不承认还有同伙。 N9Ml&*%oX{  
    第二天开始游街,王兄弟和生兄弟都挂着偷羊犯的牌子,由民兵押着游街示众,在大队部门前低头请罪,游街示众三天后,被流放到养猪场学习,劳动改造。
[ 此贴被草狼在2008-05-26 03:15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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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2楼 发表于: 2008-05-16
        他们不检举我偷羊,使我心里很过意不去。看着他们游街示众,群情激愤,人人喊打,如过节老鼠,我虽没有罪恶感,但很内疚。我在游斗他们的队伍后面默默地跟着,观察都是谁打我的两个兄弟。一群群小孩子投掷石子儿,土块,用柳条棍追打着。几个民兵也时不时的踢他们一脚。最可恨的是王兄弟的舅舅跑来了,不问青红皂白,轮起胳臂就是几个耳光,把王兄弟打得直流鼻血。从那以后,我见到他舅舅的大金鹿燕把自行车,不是往锁眼里塞树棍,就是扎车胎,拔气门芯。 N9Ml&*%oX{  
    时间很快就到了秋天,全公社的民兵都集中在一起修河堤,人如海,歌如潮,红旗招展学大寨。两个偷羊的兄弟改造完回来了,参加修河堤的战役,见到他们我想表示一下,给什么东西呢,没有钱不能买礼物。想来想去,我想出了一个好主意,送他俩每人一个练武的板带。 N9Ml&*%oX{  
    板带的瓤我是偷生产队马车上的搭腰和肚带,用刀破开几层做的,外面是晚上去修河堤工地偷来的几面红旗,撕开做的。红红的绸子系在腰间,那时真是一种奢侈。他们接受我的礼物高兴极了,在练武时常常特意露出来炫耀。我给自己也做了一个宽的板带,留藏至今。当时不知道厉害关系,假如被抓住,无论偷肚带的破坏生产罪,还是偷红旗的反革命罪,都得被判重刑。 N9Ml&*%oX{  
    修河堤我们是集体伙食,大米干饭大豆腐白菜汤,往往是一个人盛一碗,吃完了再去盛,第二碗是先盛的能盛到,后去的就没有了。陈兄弟吃的快能吃饱,我总是吃不饱。一天,他向我卖弄才泄露了天机。他说:“开饭时先去盛菜,想吃豆腐盛豆腐,想吃菜就盛菜,想撇油就撇油。盛饭时先盛半碗,吃完再去盛满满一碗不就够了。”按照他的方法果然灵验,顿顿吃得饱了。 N9Ml&*%oX{  
    全公社的民兵都在一起修河堤,有的住在社员家里,有的住在马号,我们住在小学教室里,把桌子并在一起就是床了。晚上睡不着,就在操场摔交,陆续来叫阵的都被我摔得一塌糊涂。基本没有对手。他们两个人,三个人摔我自己,也占不到什么便宜。我的名声远扬。 N9Ml&*%oX{  
    有一次,我组织了一个恶作剧,把所有看到的人都乐得前仰后合。我们连一百多人,在收工路上最繁华的村落排成了四路纵队,每个人都把帽子后面塞一个手绢,双手端着铁锹,昂头弯腰,使劲跺脚,打扮成《地道战》、《地雷战》鬼子进村时的摸样,高唱鬼子进村曲。 N9Ml&*%oX{  
    事后被作为反面教材批判了,连长说:“这是一次事件,为什么你们不学习革命先烈,不学习革命先烈的光荣传统,不学习老红军给老百姓担水劈材扫院子,而是学日本鬼子进村,这个事件的幕后,一定有阶级敌人的黑手,我们要提高警惕,而且要深揭深挖。” N9Ml&*%oX{  
    我没被批斗,写了几份检讨书和思想汇报就算过关了。我的父亲却被批斗了好几次。 N9Ml&*%oX{  
    冬天的一个晚上,我正在生产队场院里打稻子,身穿一个棉猴,腰里系一条草绳,四小队一个叫大龙的知识青年领来了两个人,说是慕名而来,要和我切磋一下武功,我一看不认识,知道来者不善。我吹了一声口哨,几个弟兄都跑过来,我把他们叫到一边。我说:“今天是一场恶战,他们是来抉棍儿来了,我先和他们摔交,我用武术加交,全给他来反关节动作,违规,但是赢的把握性大点。如果我赢了,你们不用动,如果我输了,你们不能让他们走,把洋叉和垛叉都带上,不行就给他们身上穿几个窟窿。” N9Ml&*%oX{  
    我们来到了牛圈的后面,一块不太大的空地,场院里的水银灯正好照到这里,几个兄弟端着钢叉站成一圈,那架势如临大敌,好象随时都能来个突刺刺。大龙领来的两个人不知道是实力不行,还是被我们的阵势给吓住了,几个回合很轻易的被我摔倒了,我的反关节动作也没用上。他们很客气地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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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3楼 发表于: 2008-05-18
    我的胜利很快就传开了,又有一些怀着不同目的的人来找我摔交,我们还是用老办法,屡试屡赢。正在我们加强练习摔交,准备雄霸一方的时候,出了一件事。陈兄弟因为和一个叫杜三的小流氓争一个马子动手打架,陈兄弟没打过杜三,还挨了三刀。这是很耻辱很严重的事情,杜三尽敢到太岁头上动土,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提着一把斧子去找杜三,几乎翻遍了所有该找的地方也没找到。杜三知道我们不会放过他,所以,轻易不敢露面。 N9Ml&*%oX{  
    这天演露天电影。陈兄弟挨的三刀是开皮刀,伤的不深,已经好了。他和我们一起看电影,发现了那个马子。陈兄弟说就是她,我们马上散开躲起来,等待杜三的出现袭击杜三。电影快演完了,也没见到杜三。我忍不住掏出弹弓,打那个马子屁股,马子穿条裙子,疼得她连哭带叫,我连发射五六个石子,打她的头,打她的手,打她的腿,她这一叫一骂,杜三出现了,他手里举着两把菜刀,拨开人群向我们走来,一边走,一边骂,操他X的,谁打的。等他看到是我们已经晚了,我们拧住他的手腕,下了他的菜刀,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打趴下了。他爬起来跪在地上求饶,围观的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N9Ml&*%oX{  
    我们开始整顿纪律,张兄说,我们要成大事,就得有纪律,挂马子是我们应该干的吗?什么都干是流氓,是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今天开始想和我们一起玩的,必须遵守纪律,一、不许抽烟,二、不许喝酒,三、不许好色,四、不许撒谎。五、不许赌博,六、不许叛变。我们对天盟誓,谁犯了天打五雷轰。我们九个人来到操场,点燃三根蒿子杆对天发了誓。 N9Ml&*%oX{  
    参加生产队劳动就是修河堤,修方田、修条田,修梯田,整日在地里搬土垃块,枯燥无味。我们自己找乐,学习乐器,那时只能学习吹笛子,吹口琴,拉二胡。学习说反拼音。对着大山练唱歌,使劲喊上两嗓子,山里那悠幽的回音很鼓舞人。 N9Ml&*%oX{  
    生产队成立了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我们大部分兄弟被选上了,自编自演节目,我编写了一个相声,是批判孔老二的,叫“一小撮”。我和刘兄弟演的有声有色,逗得台下哈哈大笑。全公社文艺汇演时弄丢人了,我选的男生独唱好象是《我爱这蓝色的海洋》,用跳板搭成舞台,四周挂了四个200度的灯泡,小学校的音乐老师拉手风琴伴奏。我穿一双白色的回力牌球鞋,一条黑凡力丁吊腿裤子,一件蓝色圆领海杉。当前奏响起的时候,我为了炫耀不凡的武功,来了个前手翻进场,跟头是翻过去了,跳板太软没站稳,跌了一个腚墩。下面一片哄笑。开始唱的时候因为紧张两次都起高了,第三次又飞进嗓子里一个虫子,台下哄我,下去吧!下去吧!我还是坚持把歌唱完了。 N9Ml&*%oX{  
    我的衣着,我的长相,我的身材,我的歌喉,我的自信都没帮上忙。我选择了一个侧手翻,翻下了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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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4楼 发表于: 2008-05-18
        我们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每天晚上都排练节目,我被推选为副队长。几个女生介绍说,喂马老王头的孙女放假来串门了,她是抚顺市某学校文艺队的,能歌善舞,把她请来教我们唱歌跳舞吧。她叫陆丹,舞确实跳的好,歌唱的非常好,人长的也漂亮,写一手好字,黑板上板书也写得秀气。一个假期很快就过去了,走的时候我们赠送她一支依金钢笔,我到供销社去买的,在那个钢笔盒里我放进去一首小诗,诗写在一个迎春烟盒的背面。 N9Ml&*%oX{  
    我写道:“动人心的歌声在脑海里回响/美妙的舞姿久久在跳动的心房/俊俏的美貌如同美丽的鲜花/银玲般的话语轻微的笑/都使人不知在想什么?”后面没敢署名。 N9Ml&*%oX{  
    陆丹走后我心里就象是缺了什么,空落落的。我约了刘兄弟晚上出来散步,一边走一边吹口琴,悠扬的琴声,银色的月光,田间的小路,夏夜的虫鸣,我们有着一个共同的感觉,今夜我们要向对方倾诉,袒露迷人的心声。我俩低声唱着当时的黄色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唱到歌词中:“我想对你讲,但又难为情,多么迷人的晚上”,不知不觉提高了声音。 N9Ml&*%oX{  
    刘兄弟告诉我他看中了宣传队里的一个姑娘,想向她表示爱慕,又怕遭到拒绝。所以心里很矛盾。想让我给探一下她的想法。 N9Ml&*%oX{  
我说:“我不能找她谈,那样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 N9Ml&*%oX{  
    刘兄弟急得几乎快要哭了。他说:“那怎么办?怎么办?写信最好,可是我又不会写。”我说:“虽然我也没写过情书,但是,我在书里看到过情书,你不会写,我帮你写一封吧!”刘兄弟高兴得把我抱起来。 N9Ml&*%oX{  
    回到家里我找出来《苦菜花》那本书,翻到孙若西给曹春玲写的情书,开始抄袭摘录:“春玲:我最亲爱的春天的花朵,……铁打的心也应该软一软……落款写上了刘兄弟的名字”写完了叠好,第二天交给了他。信在刘兄弟兜里揣了好几天,就是没有勇气交给她。帮人帮到底,我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把信塞进她的衣兜里。过去了好几天,一点变化也没有,她对刘兄弟不冷不热,好象没收到信一样。刘兄弟慌了,约我晚上出去走走。 N9Ml&*%oX{  
    我们俩分析了她不回答的原因,也策划了一些讨好她和主动进攻的办法,对他的姐姐妹妹父母都应该做到什么,甚至想设计一个英雄救美的圈套。 N9Ml&*%oX{  
    寒假的时候陆丹又来了,他托王兄弟给我捎来一句话,让我晚上去她爷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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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5楼 发表于: 2008-05-21
        我用心打扮一番,吃完晚饭坐在屋里,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我不知道早去好还是晚去好,也不知道去了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手里空着不太好,把手插兜里觉得也不好,最后拿了一支笛子。 N9Ml&*%oX{  
    走进陆丹爷爷家的院子就听见屋里的说笑声,推门进屋并没有我想象的那种一鸟进林百鸟不语,而是根本没有影响他们的说笑,四五个与我年龄相仿的贫农或中农的子弟,正在讲着他们认为有意思的事。陆丹向我点一下头,让我坐在炕沿上。看着他们满面红光的夸夸其谈,我如坐针毯。我想马上离开,又觉得不礼貌,她找我来一定有事情,我隐隐地发现陆丹在偷看我,观察我。 N9Ml&*%oX{  
    我不走他们也不走,无奈我起身告辞。他们也说很晚了得走了。在送我们走的时候她塞到我手里一个纸条。上面写道:“明天上午来这好么?我等你!!!!!!”,字迹很清秀。我读了很多遍,心跳得不能自己。 N9Ml&*%oX{  
    第二天,生产队长派我去山里跟车拉石头,我没有办法赴约,由于精神恍惚一块石头砸坏了我的脚。等我的脚伤好了,陆丹已经回抚顺了。我没有她的地址。没有办法给她写信。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也无法托人带口信。我整天在那种猜测中煎熬着。 N9Ml&*%oX{  
    不久她来信了,信是由刘兄弟转给我的,说知道我受伤了,让我养好身体保重之类的话,又说她收到了烟盒诗,开始不知道是谁写的,所以那天晚上把她认为可疑的人都找去了,最后认为应该是我写的。问我为什么不署名字。洋洋洒洒写了三页。我给她回信写了好几天,表达了我的爱慕之情。字写得歪歪扭扭。她回信鼓励我学习,让我多看书,练好字。我们在差别很大的情况下,书信往来交流着思想。她的信,字里行间饱含着真情和文采,使我百读不厌。一年多以后,她高中毕业下乡了,过上了知识青年集体户的生活。 N9Ml&*%oX{  
    开始她很不习惯,基本上每天都给我写一封信,他把日记作为自己唯一的精神寄托,把我当成了她生存下去的希望。她在信中写到:“我要问苍天!我要问大地!我的明天将是何等的明天?我们整日沉重地修理地球……我宁愿和你共投纯净的大海,和海神生活在一起……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扼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却有国语,孙子殡足兵法修列……”她身陷农村还不忘鼓励我,我虽然不太懂她说的词句,但是我知道,在逆境中必须学习文化。我读的书太少了,少到不知什么是A、B、C,什么是二分之一,百分之几。在她面前我的知识就是一片贫瘠的沙漠。 N9Ml&*%oX{  
    为了能和她有共同的语言,我开始拼命地学习,看书,练字。那时没有字帖,有字帖也没钱买,我把她写给我的信当成字帖,一遍一遍地抄写,没有纸和笔,就跑到沙滩上,学着岳飞的样子,用蒿草树棍儿在沙子上写子,写完了刮平再写。寒、暑假的晚上我就求上初中的王兄弟给我补课,讲他学的初中课本。 N9Ml&*%oX{  
    我们的书信往来已经三年多了,不能见面使我们越来越痛苦,她在信中说看到我的字和她写的一样了,人也一定进步了。思念我使她夜不能昧,想和我见上一面。我说我也想见到她,但是,说实话,我连去看她的路费都没有。 N9Ml&*%oX{  
    那年的夏天她来看我了,给我买了一支很别致的藕荷色的三棱笔。也许从那时开始我就喜欢上了藕荷色。我们去了一次县城,我借了两辆自行车,我们骑到县城用了两个多小时,看了一场朝鲜电影《卖花姑娘》,我哭了,她也哭了。一天没吃饭,我买了一点饼干,谁也没吃。她说她爷爷听说了我们的事,说爷爷不同意,也不让我们再来往了。我说:“原因呢?”她说:“当然是因为家庭出身。”我问她是怎么想的,她说:“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永不分离。”她说明天就回抚顺了,让我跟她一起去抚顺,让她的父母见一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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